他送完人站在门口看了看天。灰白的云层在午后的某个时刻开始变厚了，从东边的天际线上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这边涌，云的底色从灰白变成了灰青，底沿压得很低，跟地面之间那条缝隙被压缩得只剩下窄窄的一线。空气变得更闷了，那种憋着雨又下不出来的感觉像是整个天地之间所有的湿气都被拧成了一块巨大的湿毛巾悬在头顶上，随时可能被拧出水来。
他关上门往院子里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天。东边涌过来的云层越来越厚，颜色从灰青变成了青黑，云底那层卷着毛边的轮廓在缓慢地向前推进。风没有起来，一切都静止着，连树叶都一动不动地垂着，只有蝉还在拼命地叫着，声音在静止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尖锐。
"要下暴雨了。"周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天，又把头缩了回去："我把院子里晾的衣服收了。"
曾小凡快步出了院门往山沟走。他走到药田边上的时候看见白晨已经在了，正蹲在滴灌系统的总阀门那里把所有的出水旋钮同时关小了一圈。白晨听见他的脚步声也没回头，一边拧旋钮一边说："暴雨来了就不用滴灌了，我把出水量降到平时三分之一，雨停了再调回来。免得到时候雨量和滴灌叠加造成根区积水。"
两个人把整片药田的滴灌系统调好之后，白晨站起来拍了拍手，把工具包背好，又快步走到每一块地的边上去看了看排水沟的情况。六月中旬那两场雨之后他们清理过一遍排水沟，沟底平整顺畅，如果雨量不是过于极端的话应该能及时把多余的水排出去。白晨检查完最后一块地的排水沟之后走回来站在曾小凡旁边，两个人一起抬头看天。东边那片青黑色的云层已经压到了很近的距离上，云的底沿能看见灰白的雨幕垂下来，像是一面从天上挂到地上的纱帘正在朝这边平移。
"快了。"白晨说："最多还有十分钟。"
他话音刚落，风就来了。一阵凉飕飕的风从东边贴着地面卷过来，吹得药田里的植株齐刷刷地向西倒伏了一下又弹回来，桔梗的花在风里簌簌地抖着紫蓝色的花瓣。紧接着第二阵风更强了一些，带着一股浓重的雨腥气，树冠的枝叶开始剧烈地摇晃着。蝉的叫声在被风搅碎了的空气中忽高忽低地飘着，然后突然一齐停了，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开关同时按住了嘴。
雨来了。
先是一阵稀疏的大雨点砸下来，落在土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落在叶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然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稀疏的大雨点变成了密集的雨幕，瓢泼似的从天上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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