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长鸿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他为什么稳坐钓鱼台?因为龙腾新区离了他张明远,就转不开。这小子,有恃无恐啊……”
郭东生这才开口,语气比刚才稳了许多:
“书记,我倒觉得,这封信看着写得头头是道,真细琢磨,通篇都是‘据了解’‘疑似’‘不排除’,哪一笔钱是从哪到哪,哪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哪一个账户,一个数据都没有。说破了天,是一篇推理文章,不是证据。明远同志这样的干部,整天埋头在一线,哪有工夫干这些事?这封信,就是一张废纸。”
他说得诚恳,心里却清楚:刚才他才说过时间线高度重合,现在又说废纸,前后并不矛盾。前一句是给书记看他敢说实话,后一句是给书记递他要的台阶,秘书长这个位置,两句话都得会说。
郝长鸿哑然失笑:“你这脑子倒是转得倒快。”
郭东生也笑了笑,顺手把郝长鸿桌上的烟灰缸拿起来,把里面的烟头跟烟灰倒进了垃圾桶里。
“这信先压着。”郝长鸿把信拿起来,“递信的人,未必只是递信,看看后续还有什么手段。不过——”他顿了顿,“倒可以借着这件事,敲打敲打张明远这个臭小子,提醒他,戒骄戒躁,狐狸尾巴别翘到天上去了。”
“明白。”
“对了,”郝长鸿把信折回原样,“你帮我约老赵,晚上下班一起喝个茶,聊聊这事。”
“是,我这就联系。”
郭东生起身往外走,在门口顿了一下。
书记今天说的是“老赵”,不是“赵省长”。这个称呼一变,这杯茶就不是工作,是交底。赵省长那边到现在没打过一个电话来,书记反倒先约了,不过想必赵省长那边,跟书记是一个意思,毕竟这个全省首个数字化示范工程,赵省长还担着顾问呢。
张明远这小子,二十郎当岁,做事滴水不漏,这块未来科技落地的蛋糕,书记吃了大头,可赵省长那边也算是上桌切了一块,这两个领导不发话,谁也别想动他分毫。
茶楼在老城区一条窄巷的尽头,原先是个戏园子,后来戏散了,被人盘下来改成了茶坊,门脸还是旧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匾,写着“听雨轩”三个字,笔力一般,倒是年头够久。
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停在巷口,没有挂省里的牌子。司机们靠在车头抽烟,谁也没问对方是给哪位领导开车。宋斌守在赵建川那辆车边上,看着坐在另外一台车上,没有下车意思的郭东生,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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