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已将此信同时寄送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及省委办公厅信访处。如有迟滞,本人将另行向中央纪委反映。”
傅振东把这段话又读了一遍,从抽屉里摸出烟,点着了。
“你没看过吧?”
“没有,封着口,我连拆都没拆。”梁文斌说。
“登记簿上老罗怎么记的?”
“只记了投箱,匿名,抬头第一室,内容不详。”
“好,这一条要紧。”傅振东吐了口烟,“咱们这边的收文时间,你记九点四十,一分钟不能差,写在收文簿上,再给我单独抄一份。”
梁文斌愣了愣,没敢问为什么,点头应下。
“你先出去,把门带上。今天这封信,除了你我,我从楼上下来之前,不要有第三个人知道。”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烟头明灭不定的一点红光。
傅振东没有马上动,靠进椅背里,把信放在眼前慢慢想。
纪委收到这种信,规矩是现成的:登记、分办、拟办意见、请示领导,有价值的线索先走初核,初核不动声色,不惊动被反映人,初核有了眉目才立案审查,审查完才有审理,有处分。每一步都要领导批,每一步都要留底,谁批了什么、批在哪一天,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
可这封信不能按常规走。
头一个,管辖就是个坎。龙腾新区的主要负责人是大川市管的干部,按属地原则,这类线索多半是转给大川市纪委去核查,可信里反映的恰恰是这位主要负责人,市纪委是他的上级单位,同城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转回去等于把信递到了被反映人身边人的手里,核查出个什么结果,不用想也知道。
第二个,这信压不住。别的信压了也就压了,这一封写信的人明明白白写着同时投了三处,组织部一份,省委办公厅一份,还捎带着一句向中央纪委反映,这哪是举报,分明是在给收信人下套:谁敢压,谁就是下一个被问话的。写信的人对机关里这一套门清,知道哪里会卡,知道谁最怕担责任,连这一手都算到了,这个人不简单。
最要命的是第三个,时间。
三个地方同一天收到,各自都会往上报,到了领导案头,先看见的是谁家的汇报,后看见的是谁家的,意思就完全不一样。先报的是主动,是把事情摁在自己手里,后报的,就得面对一句“你们纪委怎么没早点说”。他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最清楚官场上线索的归属,有时候比线索本身的真假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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