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换的东西”。昂旺握紧路条,粗糙的纸边刺入掌心,带来真实的痛感。路条上那枚红印尚未干透,印泥的甜腥沾在指腹,黏腻如血。他明白,此刻握在手中的并非简单的通行证,而是一把钥匙——钥匙能打开某些门,也必然能锁住一些人。
他走出施粥棚,雪地反光刺眼,冷风舔舐着干裂的嘴唇,苦涩弥漫。南门前,等待核验的队伍像一条在严寒中缓慢蠕动的长虫,人人裹着脏污的羊皮,羊皮的腥膻与汗液的酸臭混合成一股坚硬的气味。守门差役(Zimgag)机械地敲击着点名木牌,木牌与门框的碰撞声被厚重的城墙吸收大半,剩余的部分,沉甸甸地落在每个等待者的骨头上。
有人反应稍慢,未能及时应卯,立刻被两名差役粗暴地扯出队伍。湿冷的红绳勒上手腕,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皮肤,先是一阵火辣的疼痛,旋即被寒风迅速冻成麻木。那红绳并非简单的捆绑,而是标记:如同给征调的乌拉牲口打上的烙印。
昂旺静静排在队尾,不动声色地将路条收入袖中。袖内,那截作为证据的草绳命价结仍在,草刺扎着皮肤,时刻提醒他勿忘来处。他抬起头,仰望城门高耸的拱洞,洞内风声更为尖利,带着湿石头的阴凉与朽木的霉味,仿佛一张巨口,正等待着吞噬。
轮到他时,守门差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白——那是被长年寒风刮蚀的痕迹:“名?”
“尧西·拉鲁。”昂旺答道。名字出口,带着喉头的干涩与胸口的滞闷。他将路条递上。
差役用指甲刮过纸面,毛糙的触感让他自己也不禁皱了皱眉。他凑近嗅了嗅印泥的气息,甜腥中混杂着特定寺庙煨桑的香料味,如同在辨别其源头。他将路条翻至盖有红印的一面,凝神盯了一息,方将手中的木牌重重敲在门框上:“放行!”
门框的冻木硬如铁石,敲击声如同骨骼相撞。昂旺迈步踏入城门拱洞的阴影,脚底猝不及防地踩上门洞石地上结的一层薄冰,猛地打滑。他踉跄一下,迅速稳住身形,心头却暗骂一声——并非咒骂路滑,而是痛斥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轻率”:竟以为赢得一场堂前辩论,前路便会平坦;殊不知前路从不平坦,它只会更换另一种更为曲折、更为险恶的蜿蜒方式。
门洞之后,是属于“内雪”的、更为森严的阴影。风势稍减,但朽木霉烂与陈年墨锭的气味却更加浓重。左侧是一排低矮的土石房屋,窗纸泛黄,透出酥油灯燃烧特有的油腻光晕。有人已等在门口,正是贡布。
贡布脸上毫无笑意,只将一串钥匙随手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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