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关键的旧印,终于在众人面前,被公开、合法地使用——他第一次,在这座森严的雪城,拥有了一个“暂时无法被随手抹去”的名字。
名字落在纸上那一刻,感受像一口滚烫的咸茶初入喉头,带来短暂而虚幻的松弛;下一瞬,寒风便从城墙砖石缝隙中钻入,裹挟着湿木的霉烂与马匹的汗酸,混合成一股现实的气味,将那点可怜的松弛瞬间冻回牙根深处。昂旺将那张路条塞进袖中,袖口粗糙的毛边蹭着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那痒里却藏着刺——刺来自袖内那枚朱砂红印:它将他从“谁都可以随意践踏”的境地,推入了“开始有人会专门盯着”的范畴。
雪城南门前的例行核验点名仍在继续。沉重的木牌敲击着冰冷的门框,发出沉闷的钝响,如同钉子一下下敲在人的骨头上。差役的嗓子被长年累月的寒风刮得嘶哑,喊出的每一个名字都仿佛带着咸茶的热气与痰液的腥味。队伍里有人咳得蜷缩起身子,咳嗽声在空旷的城门洞内回旋激荡,如同庄严的诵经声被粗暴地扯成了碎片。
昂旺站在门洞的阴影里,等待贡布下一步的指令。等待的时刻最容易让思绪漫无边际地飘散,他将杂念强行压下,目光转向那些刺眼的红绳。用于标记乌拉差役的红绳,一段段悬挂在门旁木桩上,绳纤维粗砺,劣质染料里透出潮湿的腥气,手指一碰就会掉落暗红色的粉末,粉末沾在指尖,如同洗刷不掉的血色。每一个被套上红绳的人走过时,粗糙的绳索都会深深勒进腕骨,皮肤上立刻浮现一圈苍白的凹痕,那白色在严寒中迅速转为冻伤般的青紫。
“尧西·拉鲁。”
有人叫了他的名字。并非差役,而是洛桑坚赞。他站在门洞外侧的明暗交界处,披着一件边缘被墨渍染得发黑的旧袈裟,墨汁的苦涩与酥油灯油的腻烟味混合在一起。他将一截红绳递过来,声音平板无波:“戴上。”
昂旺没有动:“大人,此乃乌拉差役所用之绳——”
“并非绑你去扛石料。”洛桑坚赞打断他,语气依旧柔和,柔和中却藏着刀刃,“此乃‘免役记’。是你今日得以进门的人情凭证,亦是明日需要偿还的债务标记。你若不戴,守门差役会将你视为冒名顶替者;你若戴上,便等于公开承认:你,欠着官府一笔差役债。”
他将红绳往前递了一寸。绳上打着一个小小的特殊绳结,结法与昨夜用于标示命价的草绳结不同,打得更紧、更急,仿佛专为将人牢牢拴住、随时可以拖拽而设。昂旺的指腹触碰到那个绳结,粗糙的纤维摩擦皮肤,带来灼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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