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睁开眼,低头看他,“昭儿,师父知道。”
祖昭看见师父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那是泪。
他从来没见过师父流泪。
周横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几裂开一道缝。周峥转过身,肩膀剧烈地抖动。李闾低着头,牙咬得咯咯响。
帐外传来号角声。那是撤退的号令。
祖昭跟着韩潜走出大帐,看着南岸的士兵们开始后撤。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望着对岸那些被绳子串着的乡亲。
对岸,胡人开始渡河。
第一批渡河的胡人,把百姓押在最前面。老人跌跌撞撞走在头里,女人抱着孩子跟在后面,稍有迟缓,胡人的刀就砍下来。
一个老妇走得太慢,被胡人一脚踹进河里。河水不深,她挣扎着爬起来,又被踹倒。反复几次,她不再动了,趴在浅滩上,河水从她身边流过,染成淡红色。
祖昭站在城头,远远望着那片浅滩。他看不清那个老妇的脸,但他看见她花白的头发,看见她伸出的手,看见那只手渐渐沉入水中。
身边的老兵忽然跪下来,把头埋在城垛后面,呜呜地哭。
没有人斥责他。许多人都跪下来,朝着那片浅滩,磕头。
韩潜按着刀柄,站在城头最高处,一动不动。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整整两天。
胡人用了整整两天,才把五万大军全部渡过淝水。
这两天里,他们用百姓当盾牌,一波一波往南岸运兵。北伐军的士兵们站在城头,眼睁睁看着那些乡亲被驱赶,被砍杀,被淹死,什么也做不了。
有几次,周横红着眼睛请战,要带骑兵冲出去。韩潜只是摇头。
“冲出去干什么?杀了胡人,那些百姓就能活?”
周横把刀摔在地上,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祖昭没有哭。他站在城头,看着胡人的营寨一天天扩大,看着那些俘虏的百姓被关进木栅栏里,看着炊烟从胡人的锅中升起——那些锅里煮的,可能是他们从村子里抢来的鸡,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傍晚,最后一个胡人渡过了淝水。
石聪的大军在南岸扎下营寨,连绵二十里,把寿春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被俘虏的百姓,还活着的大约两百人,被关在营地中央的木栅栏里。隔着这么远,祖昭看不见他们,但他能想象他们现在的样子——冷,饿,怕,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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