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逖屏退左右,独坐案前。
烛火跳动,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案上摊着一幅地图,从建康到黄河,从黄河到幽燕,山川城池,密密麻麻。
帐帘忽然被轻轻掀起。
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四岁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皮甲,走路还有些蹒跚。他走到祖逖身边,仰起头,一双眼睛异常清澈。
“父亲。”孩子轻声唤道。
祖逖怔了怔,眼中的死灰忽然泛起一丝微光。他伸手将孩子抱起,放在膝上。
“昭儿怎么来了?不是让亲卫带你去后营么?”
祖昭——这是孩子的名字,取自“昭昭北伐志”之意。
孩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按在祖逖胸口。那里衣甲下,还染着方才呕出的血迹。
“父亲疼么?”祖昭问。
祖逖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他纵横半生,流血不流泪,此刻却被稚子一言击中心底最柔软处。
“不疼。”祖逖摇头,将孩子搂紧了些,“父亲不疼。”
祖昭却将脸贴在他胸膛,低声说:“父亲想渡河,但建康不许,是么?”
祖逖浑身一震,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
四岁的孩童,眼神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明澈,甚至……一种深沉的悲哀。
“昭儿,你……”
“我听韩叔说了。”祖昭垂下眼帘,声音很轻,“他说,过了河就能打跑胡人,收复故乡。他说,父亲等了八年,就等今天。”
祖逖默然良久,长叹一声。
“是啊,等了八年……可有些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他抚摸着孩子的头发,“朝廷有朝廷的难处,江南门阀,害怕北伐消耗他们的粮秣部曲,害怕武人立功坐大……这些,你现在不懂。”
“我懂。”
祖昭忽然抬头。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孩童的复杂神色。有痛惜,有无奈,有愤怒,还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祖逖愣住了。
“父亲。”祖昭抓住他的衣袖,一字一句说,“您今日若退,此生再无渡河之日。”
话音落下,帐中烛火猛地一跳。
祖逖死死盯着儿子,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孩子的面容。许久,他苦笑着摇头:“稚子妄言……罢了,你下去吧。”
他将孩子放下。
祖昭却没有走,而是跪下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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