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艰难地挤过藏锋谷上空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层,在“工坊”高耸的烟囱和杂乱屋顶上,涂抹上一层暗淡的、近乎惨淡的橙红。叮当的锻打声和机器的轰鸣,在监工尖锐的哨声中渐渐平息,如同疲惫巨兽的喘息。
沈清寒将最后一批分拣好的废铁块堆放到指定位置,直起身,用肮脏的袖口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和金属粉尘。一天的劳作下来,饶是他体力过人,左臂的伤口也因反复用力而隐隐作痛,肋下的新创更是传来阵阵闷痛。三十文的工钱,被监工以“手脚不够麻利”、“废料分类有误”为由,克扣了五文,实际只拿到二十五文。这便是底层杂役的处境。
他接过那几枚油腻的铜钱,默默收好。同来做工的几个汉子早已累得瘫坐在地,低声咒骂着监工的苛刻和工坊的非人待遇。沈清寒没有参与抱怨,他走到工棚角落的水缸边,用木瓢舀了点浑浊的冷水,冲洗了一下脸上和手上的污垢,又小心避让着,用剩下的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喂,新来的,沈寒是吧?”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沈清寒转头,看到说话的是个年约四旬、身材矮壮、面容憨厚、但一双眼睛却颇为灵动的汉子。汉子同样穿着粗布短打,但浆洗得还算干净,袖口和衣襟处有不少修补的针脚,看得出日子过得仔细。他手里也拿着刚领的工钱,正打量着沈清寒。
“是,老哥有何指教?”沈清寒点头,语气平淡。
“指教谈不上,”汉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我叫刘大,在这儿干了三年了。看你面生,是刚来的吧?今天多亏了二先生,不然墨林那小子,怕是要揪着你不放。”
沈清寒不置可否,只是道:“运气而已。”
“嘿,在这鬼地方,光有运气可不够。”刘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看你识文断字,手脚也利索,不像寻常逃荒的。是来找人?还是……有别的事儿?”
沈清寒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混口饭吃,能有什么事儿?”
刘大嘿嘿一笑,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工钱被克扣了吧?正常!那帮狗腿子,不刮层油水下来,能叫监工?不过你也别灰心,在甲字工坊,只要肯卖力气,脑子活络点,总比外面那些搬煤卸货的强。我看你今天分拣废料,眼力不错,手脚也稳,以后可以去试试‘精锻坊’或者‘组装间’,那里工钱高,活儿也轻省些,就是规矩严,还要考核。”
“精锻坊?组装间?”沈清寒顺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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