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像一只发情的公狗,赖在头顶不肯走,把科尔沁的沙土地舔得滋滋冒烟。热浪不是涌过来的,是砸下来的,砸得人天灵盖发软,骨髓发烫。程巢拖着那两条灌了铅似的腿,像是拖着两截死木头,一步三摇地回到了他的“巢”。
从地表上看,这儿就是个乱坟岗子。一个被风沙啃了一半的土坡,几丛枯死的骆驼刺像是指向苍天的干瘪鬼爪,旁边戳着一棵被雷劈了一半的枯白杨,树皮翻卷,露出惨白的木质,像是一根戳在天地间的大腿骨。谁能想到,就在这根“腿骨”底下,在这片连虫子都懒得打洞的死土深处,藏着程巢最后的命根子。
他绕到土坡背阴面,搬开那块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水泥板。那板子沉,死沉,像是一块墓碑。洞口一露出来,一股子陈年的霉味、柴油味、机油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像是一群饿狼扑面而来。这味道冲脑门,辣眼睛,可程巢却猛地吸了一大口,那样子贪婪得像是个瘾君子。这是“家”的味儿。是这操蛋世道里,唯一能让他觉得还是个“人”的味儿。
他像只回洞的土拨鼠,身子一缩钻了进去,反手将那块“墓碑”拉回原位,把自己埋进了黑暗里。
顺着那十几级用烂砖头和朽木板搭成的台阶往下摸,指尖触到的是冰冷潮湿的土壁,那是地球的皮肤。他走到尽头,拉开那道加衬了三层钢板的厚木门。
“轰——隆——隆——”
巨大的噪音像是一头被囚禁的钢铁怪兽,瞬间将他吞进肚子里。
地窖不大,二十来个平方,却是个五脏俱全的钢铁子宫。正中央,一台用东方红拖拉机头改出来的柴油发电机,正不知疲倦地咆哮着。它是这儿的心脏,那黑烟顺着排气管往外抽,像是老烟枪吐出的肺气。一台半死不活的鼓风机在角落里呼呼转着,拼命把地窖里的死气往外排,把外面的活气往里拽。
左边是“生活区”。几块破门板架起来的床,上面铺着几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床头摆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铁盒,那是他的金库:半根硬得能砸核桃的风干肉,一小撮盐,还有刚塞进去的那个装着手机和海鸥徽章的防水袋。
右边是“工作区”,也是“垃圾场”。齿轮、轴承、弹簧、连杆、铜线、电路板……这些工业时代的残肢断臂,堆得像座小山。墙上贴满了他用炭笔画的草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像是一道道符咒,镇压着这满屋子的破铜烂铁。
程巢把那件被汗水和血水浆硬了的外套一脱,露出精瘦的上身。肋骨一根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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