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轮回最残忍的,不是忘记,而是让你以为已经忘记。
辰时,灵山大雷音寺。
三千比丘、五百罗汉、诸菩萨、众佛陀,分列莲台。佛光如海,檀香如雾,梵唱声织成一张绵密的网,笼罩着整座大雄宝殿。
唐僧——现在是旃檀功德佛——坐在左侧第三排莲台上,双手结印,眼观鼻,鼻观心。
他在默诵《金刚经》。
这是每日早课,五百年如一日。从金蝉子十世轮回,到玄奘西行取经,再到旃檀功德佛受封,他熟悉这套仪轨的每一个音节、每一次叩拜、每一缕香火升腾的弧度。
可今天不一样。
胸腔里,有东西在跳。
不是心脏——成佛那日,他的心便已化作舍利,供奉在灵山最高处的宝塔里。现在胸腔中跳动的,是佛果凝聚的“慈悲菩提心”。
但此刻,那东西跳得又沉又钝。
像有什么在菩提心里苏醒,用指节叩击着佛骨,一遍遍问:
“你真的信吗?”
唐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该有疑问。疑问是修行之障,是金蝉子前九世未能成佛的根由。第十世他斩尽疑问,一步一叩,行十万里路,历八十一难,终于走到灵山,取得真经,证得佛果。
可那叩击声越来越响。
伴随着叩击,有画面从记忆深处浮起:
不是这一世的记忆——不是长安洪福寺的青灯,不是西行路上的风沙,不是灵山受封时的佛光。
是更早的。
早到……他还是金蝉子的时候。
第一世,他在灵山听如来第一次讲法,听到“众生皆苦”时,脱口问:“既皆苦,为何要生?”
第二世,他在人间见饥民易子而食,回灵山质问:“佛说慈悲,为何不救?”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每一世,他都因“疑佛”而未能证果,重入轮回。
直到第九世。
画面在这里清晰起来——
长安,某间陋室。
油灯如豆,照亮墙上斑驳的“禅”字。
年轻僧人盘坐榻上,面前摊着一卷贝叶经。不是灵山的贝叶,是更古老、更粗糙的叶片,叶脉里渗着暗金色的光。
僧人在抄经。
笔尖划过叶片,写下的不是梵文,是一种扭曲如蛇行的文字。每写一字,油灯就暗一分,墙上的影子就扭曲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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