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排山倒海般的愧疚,瞬间将他淹没。他想起了自己以工作忙为由一次次取消的回家计划,想起了最后一次见面时自己对父亲的顶撞和负气离去,想起了内心对父亲那么多年的怨恨与疏远。
“人活着,太难了。”李叔长长地叹息,“你爸那时关厂的出发点,除了想给大伙找条活路,他心里也一直惦着咱们镇的山水。他总说,开矿不是长久之计,把山挖空了,水污染了,子孙后代怎么办?得给孩子们留一片青山绿水啊……唉,转型太难了,我们这些人,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始终没找到真正的新路。所以你爸才拼了命地供你读书,逼你学习,你是他全部的希望和骄傲啊!他总跟我们念叨,说等你博士毕业,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学了真本事,再回来,咱们青山镇就真的有盼头了……”
江国栋如遭雷击。原来,父亲那些“你不行”、“你在BJ混不下去”的贬低背后,藏着的竟然是如此深切的期望和信任?他是在用反话激励自己?还是因为害怕期望落空,而预先给自己铺设台阶?
“我……我爸真这么想?”江国栋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总说我这也做不好,那也不行,说我在BJ肯定待不住……我才以为,他是想让我早点回这个他眼里没出息的地方……”
“唉!”李叔重重拍了下大腿,“你爸他就是这张嘴坏事!他要是会说话,当年大伙还能那么恨他吗?他就是太实诚,太倔,吃了多少亏啊!”
李叔的哭声和诉说持续了很久。当这位悲痛的长辈终于起身告辞,蹒跚着消失在楼道黑暗中时,已是深夜。
江国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清冷的月光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
极度的疲惫,混杂着滔天的悔恨、迟来的理解,以及依旧盘踞心头的重重疑云,几乎要将他压垮。父亲的形象,在他心中彻底颠覆、重组。那个固执、冷漠、不近人情的老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背负着道义、愧疚、守护与期望的复杂灵魂。然而,这个新认知的父亲,与他离奇死亡之间的断裂,却显得更加刺眼,更加充满不祥的意味。
放射性皮损?医院离奇火灾?王姨的极致恐惧?神秘邻居林芷月?还有后山,狐狸洞,父亲笔记本里那些未及细看的记录……
真相,依旧掩藏在更深的迷雾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挣扎着起身,倒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月光如水,静静地笼罩着他。恍惚间,母亲清亮婉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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