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束晃动,照亮了二楼楼梯口探出的半张脸。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灰白的头发枯草般蓬乱,昏黄的眼睛在强光刺激下微微眯起。女人身上套着一件过于宽大、样式老旧且洗得发白变形的女式外套,显得她整个人更加瘦小佝偻。
江国栋的记忆深处,某个被灰尘覆盖的角落被触动了。这件外套……他母亲好像有过一件类似款式的,是很多年前去BJ时买的时髦货,当时全县城可能都没几件。而这张脸……
“王……王姨?”他试探着,不太确定地叫出这个称呼。
女人——王姨,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点微光,她扯了扯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外套下摆,动作有些局促和难为情。“嗯……是,是我。你是……国栋?”
“是我,王姨。”江国栋放下手电,让光线不再直射对方的脸,语气复杂地应道。他记忆里的王姨,是母亲生前最好的闺蜜,是铜矿厂采购科科长的妻子,是厂区里最爱打扮、最开朗时髦的女人。她喜欢听母亲唱京剧,尤其爱那段《贵妃醉酒》里的“海岛冰轮”,常常拉着母亲的手说:“阿梅,你再唱一段,就一段!”她也会偷偷塞糖给自己,笑眯眯地叫他“小栋栋”。
可后来,母亲走了,矿厂关了。王姨的丈夫和公公因为卷入非法集资案入狱,家道中落。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在现实的重压下迅速冰冷、断裂。他甚至从小道消息听说,当年筒子楼里那些诅咒父亲的标语,始作俑者就是这位“好闺蜜”王姨。
世事变迁,人心难测。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被生活彻底磨去了光彩、疲惫而警惕的老妇人。
“哦……你回来啦。”王姨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直视,声音沙哑干涩,“你爸他……”
“我来收拾一下他的东西。”江国栋打断她,语气平静,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流露出任何软弱或悲伤。
王姨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不安,她含糊地“哦”了一声,下意识地又拽了拽那件显眼的旧外套,低声道:“那……那你忙。节……节哀。”
说完,她就像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转身就要缩回那扇半掩的、门漆剥落的家门里。
江国栋看着她匆忙的背影,那件母亲或许也曾珍爱过的外套,如今像戏服一样套在这个落魄的老妇身上,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悲凉。就在王姨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刻,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冲动——或许是残留的童年记忆,或许是对父亲遭遇的强烈不解,或许只是想从任何一个可能知情的老人口中,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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