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那些话清清楚楚地飘过了半个场子，一字不落，全钻进了对面知青们的耳朵里。
“要我说啊，还是时时眼光毒！”有一个婶子帮腔，斜着眼睛往知青那一片瞟，附和道，“当初某些人，把人家小秦从宿舍里往外赶的时候，那叫一个正义凛然！什么‘右派’啊，‘黑五类’啊，嫌人家脏，嫌人家连累——结果呢？人家小秦如今是正经村民，娶了媳妇，落了户，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就是！”胖婶跟着声音更高，“本事没长，臭架子倒不小！一群城里来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干活比不上时时一个丫头片子，还好意思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假清高！”
对面，几个年轻知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终于有人受不住了——
“你们说话别太过分！”张卫东猛地站起来，脖子涨得通红，“我们知青怎么样，轮得到你们在这说三道四？！当初嫌弃秦长风的时候，你们呢？！你们不也是见了他绕着走、避如蛇蝎吗？！见天朝他吐唾沫扔土块的是谁啊？！现在倒合起伙来了，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哟——！还顶嘴！”王婶子“腾”地也站了起来，袖子一撸，“张卫东！你个嘴上没毛的东西，胡说八道什么东西！我们村里人热乎，是心疼时时和小秦两个好孩子，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们把人往外赶的时候，怎么不说谁比谁好了？！”
“我们是划清界限！形势所迫！你们懂什么——”张卫东梗着脖子反驳道。
“我们不懂？！”胖婶叉着腰跨步上前，“我们就懂一个理儿——落井下石的，都是白眼狼！我们村里养的鸡还知道护窝呢，你们倒好，同屋住了那么久，一起从城里来的，说翻脸就翻脸，连铺盖卷都给人扔出门！我看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你们乡下人说话太难听了！”
“难听？还有更难听的要不要听——”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火药味越来越浓。
几个知青也站了起来，撸袖子的撸袖子，跺脚的跺脚。
婶子们更是不甘示弱，往前逼。
眼瞅着就要从骂战升级成全武行——
“闹够了没有！！都给我住手——！！”
一声浑厚的暴喝，像炸雷一样滚过整个大院。
众人齐齐一哆嗦，扭头看去——
公社大院的台子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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