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婶轻声问。
贝贝抬起头,眼下一圈淡淡的青,眼底却亮得出奇。
“婶婶。”她说,“我想求您一件事。”
“姑娘说。”
贝贝从颈间解下那根红丝线,上面坠着半块游龙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她把它放在绣架旁。
“我想打听一个人。”她说,“民国十二年腊月,从莫家抱走我的那位乳娘。她还活着吗?她住在哪里?”
阿贵婶望着那半块玉佩,沉默了半晌。
“姑娘。”她声音很低,“有些事,晓得了,就回不了头了。”
贝贝把玉佩握在掌心。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的游龙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青白。她想起来沪上前夜,养母把玉佩系回她脖子上,苍老的手指摩挲着那块玉,许久才说:
“阿贝,这东西跟了你十七年,是你的根。你带着它去沪上,该认的人,总会认得的。”
“婶婶。”贝贝抬起头,“我十七年前就回不了头了。”
阿贵婶望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人在闸北。”她说,“蕃瓜弄,福安里十二号。她还活着,只是——”
她顿住,没有说下去。
贝贝没有追问。她把玉佩重新系回颈间,收好绣架上的素缎,起身披上那件从江南带来的旧棉袄。
“婶婶,劳烦您跟阿贵叔说一声。”她说,“我出去一趟,晚些回来。”
“姑娘!”阿贵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枯瘦的手指竟有几分力气,“你这是要去哪里?”
贝贝低头,看着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阿贵婶不是齐家寻常的看门仆妇——昨夜齐啸云走后,她独自在客堂坐了很久,从阿贵叔夫妇偶尔交换的眼神里,从他们对这座宅子的熟稔里,从条案上那尊瓷观音的供奉方式里,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可她什么都不问。
“婶婶放心。”她轻声说,“我不走远,只是去认一条路。”
阿贵婶的手指缓缓松开。她望着这个眉眼沉静的年轻女子,恍惚想起许多年前的另一个女子,也是这样沉默,这样倔强,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路上当心。”她说。
贝贝点点头,推开门。
霞飞路的清晨寂静如古井。雪停了,天边透出蟹壳青的微光,梧桐枝头的积雪被早起的麻雀蹬落,扑簌簌洒在她肩头。她拢了拢棉袄领口,往东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