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靠着齐家接济和母亲做点零活度日的传闻,在学校里并非秘密。只是平日里大家顾及颜面,很少当面提及。李曼丽今天,显然是故意撕破这层窗户纸。
莹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李曼丽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几乎听不清了。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那些扫过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和简单发饰的目光,都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身上。她用力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不能哭,哭了就更难堪了。母亲说过,越是艰难,越要挺直脊梁。
可脊梁挺得再直,心口的憋闷和委屈却无法消散。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安静地绣点东西,想为母亲分担,想在这义卖上尽一份力,为何总要承受这些无端的恶意?
“曼丽,那边有从法国新来的香水,我们去看看!”一个跟班似乎觉得差不多了,拉了拉李曼丽的袖子。
李曼丽这才哼了一声,像只骄傲的孔雀般,领着那群人转身离开了,留下几句飘散的、意有所指的对话:
“听说啊,有些事可说不准呢……”
“就是,龙生龙,凤生凤,那要是……嘿嘿。”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那些含糊的词语,像毒藤一样钻进莹莹的耳朵。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桌上自己精心绣制的手帕,那幽兰,那翠竹,此刻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失去了光彩。
苏婉清担忧地拉住她的手:“莹莹,你别理她们!她们就是嫉妒你绣得好,人又秀气!”
莹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她隐隐觉得,李曼丽今天的话,似乎不仅仅是寻常的奚落。那些关于“天生就该做这个”、“有些事说不准”的含沙射影,与她前两日无意中听到两个别班女生在走廊角落低声议论“莫家”、“双胞胎”之类的只言片语,模糊地重合在一起,让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难道……那些市井流言,已经悄悄吹进了这所教会女中?吹到了她的身边?
阳光依旧透过彩窗,投下斑斓的光,可莹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
老城厢,“锦霞绣坊”后院那间小隔间的门,被阿贝从里面轻轻闩上了。
窗外是隔壁人家晾晒的衣物,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晃动,投下变幻的光影。阿贝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被衣物过滤得有些朦胧的光线,坐在那张旧条凳上。她面前没有绣绷,只有一块干净的粗布,上面摊着几样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