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南郊官道。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一支气氛肃杀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行。
那是上百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他们押送着十几辆蒙着黑布的囚车。
囚车里关押的,正是曾经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韩国公,李善长,以及他全家老小七十余口。
“咳咳……”
李善长缩在铺着烂草的囚车角落里,曾经那身象征着荣耀的蟒袍早已被剥去,取而代之的是粗糙扎人的罪衣。他那一头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如今如乱草般披散在肩头,手脚上沉重的铁镣磨破了皮肤,血肉模糊。
这一路北上,他想过死。
作为开国丞相,他有着自己的骄傲。与其去那什么听都没听过的蛮荒之地受辱,不如死在路上干净。
但每当他看到囚车里那些尚在襁褓中的孙儿,看到那些瑟瑟发抖的女眷,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到了……就要到了……”
李善长透过囚车的缝隙,浑浊的老眼看向前方。
他印象中的北平,是苦寒之地,是漫天黄沙,是萧条的边塞。
然而,当车队翻过一道山梁,正式踏入北平地界时,这位旧时代的宰相愣住了。
没有黄沙,没有坑洼的土路。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宽阔平整、呈现出一种奇异灰白色的笔直大道。
那路面平整得就像是一整块被削平的巨石,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缝隙。囚车的木轮滚上去,原本颠簸不堪的震动瞬间消失,只剩下轻微的辘辘声。李善长不可置信地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车底飞溅上来的一点泥灰,那灰尘细腻坚硬,带着一种他不理解的冰冷质感。
“这……这是何物铺地?竟比皇宫的金砖还要平整?”
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不再是低矮的城墙,而是一根根如同巨柱般耸入云霄的大烟囱!它们正肆无忌惮地向天空喷吐着滚滚黑烟,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灰色。
“咚!咚!咚!”
地面在震动。
一种从未听过的、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像是一头潜伏在地底的巨兽在呼吸,震得李善长的心脏都跟着颤抖。
那是工业的喧嚣。
是一种让这位习惯了田园牧歌、习惯了圣人教诲的旧文人感到窒息、感到本能恐惧的力量。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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