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我,何必独来?”苏子晏大笑掷杯,忽然解开发髻,褪去青衫——内着竟是前朝公主府女官制式的月白中单,颈佩螭纹金锁片,与顾澹当年沉河的玉带钩纹样如出一辙。
“安乐公主遗孤李蘅,拜见顾世叔。”她伏地行旧宫大礼,“母妃薨前留语:他日若见顾七郎持螭纹举事,当以此物相证。”呈上的金锁内壁,以微雕阴刻着前朝玉玺半边图文,与顾氏祖传玉带钩暗符合为完整玺印。
烛火噼啪爆响。顾澹闭目良久,方道:“公主竟有血脉存世…为何投身仇雠朝廷?”“仇雠?”李蘅抬眼,目中有火光跃动,“世叔可知,当年破城时,是武帝亲手从乱兵刀下抢出襁褓中的我?他杀尽李姓皇子,却将我这外姓遗孤养在翰林院书海之中——我要这万里山河,更要看清仇人面目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肝肺腑!”
她展开第三卷纸。非是布防图,而是十八年来武帝手批奏折的誊本:在“尽诛逆党”朱批旁,有小字注“稚子何辜”;在“加赋充饷”的钧旨下,私记“民瘼深矣,然北狄虎视,无兵必亡国”;最惊心处,是某页血渍斑斑的绝笔:“朕夜梦孝愍皇帝(前朝末帝)执棋邀对,泣曰‘兄守国门二十载,实已尽力’。醒后涕下,然天下重担,岂敢以私谊废公器…”
“世叔,”李蘅泪落纸页,晕开墨痕,“他要做盛世之君,却生逢乱世;欲行仁政,却不得不以苛法维系统一。这十八年,他活得像个被龙袍勒住脖颈的囚徒。”
(六)
九月九日,义军并未攻洛阳。拂晓时分,三千死士突袭的竟是邙山皇陵。守陵卫兵见来犯者皆着前朝玄甲,手执“顾”字旗,以为果真是前朝余孽作乱,急燃烽烟。洛阳守军倾巢而出,中伏于邙山峡谷——谷底早埋下十年间通过笔铺暗线运入的火药。地动山摇间,真正的杀招直指东都:苏子晏以翰林学士身份,趁都城空虚,矫诏开启玄武门,放江湖豪杰与羽林军反叛将领入城。未伤一民,未焚一屋,黎明时分已控制宫阙。
但顾澹不在入城队列中。他单骑白衣,登上了邙山最高处的观星台。台下是列代帝王陵寝,孝愍皇帝的衣冠冢在最西侧,荒草没膝。
武帝是在孝愍皇帝墓前找到他的。这位曾经“匹马戍梁州”的开国雄主,此刻衮冕歪斜,由两名叛将押解,却仍挺直脊梁。“顾七郎,”他哑声笑,“好一出调虎离山。然则朕不明白——既得都城,何不速杀朕以定民心?”
顾澹转身,手中并非剑戟,而是一卷泛黄画轴。徐徐展开,竟是前朝宫廷画师所作《曲江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