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北海啊孔北海,你仍想试我斤两。”他接过竹简,就着灶火微光扫视,“此非《春秋正义》,乃西汉河间献王集录的《古文春秋传》,永平年间已散佚大半。简上三十六处‘疑义’,实是你亲手篡改——你看,这刀痕犹新,松烟墨与百年古墨光泽迥异。”
孔融抚掌的手僵在半空。
祢衡继续道:“你改字甚巧,将‘天王狩于河阳’改为‘天王遁于河阳’,一字之差,周天子由巡守变逃亡。以此试我是否真通古文,是否敢指当世名儒作伪。”他掷简于地,“然孔北海可知?我七岁识破乡塾先生篡改《孝经》哄骗童蒙,十二岁发现郡守伪造祥瑞碑文。这世间虚妄,在我眼中皆如掌纹。”
灶火渐熄。孔融在昏暗里沉默良久,深深一揖:“吾过矣。然正平既看透世间虚妄,可愿与吾共破一局更大的虚妄?”
“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虚妄?”
“还有天下人皆以为汉祚未衰的虚妄。”
那一夜,祢衡陋室的灯火亮至黎明。破晓时分,孔融离去前留下新的荐表,这次祢衡没有焚烧。他展开素绢,见末尾添了一行小字:“刀固有其志,然持刀者愿与刀盟誓——不伤无辜,不断正气,不求同朽,但求同光。”
熹平六年秋,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席卷洛阳。
王粲染疾,高烧七日。蔡邕闭门谢客,亲侍汤药。第七日夜半,王粲忽从榻上坐起,双目清明如从未病过。
“明公,”少年声音沙哑,“小子梦见十年后事。”
蔡邕端药的手微微一颤。
“梦见明公因董卓之事下狱,小子辗转荆州,见刘表非明主,作《登楼赋》。又梦见中原战火,小子归于曹公麾下,官至侍中。”王粲语速平缓,仿佛在叙述他人故事,“最后梦见建安二十二年春,小子随军征吴,病逝途中,年四十一。”
药碗坠地,碎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痴儿,此乃高热谵妄……”
“明公书斋东壁第三格,藏有《灾异谶纬录》手稿,其中‘丙午岁荧惑守心’条下,明公以小字注:‘星象示警,然人力可回天’。小子三日前整理书阁时无意得见。”王粲凝视蔡邕瞬间苍白的脸,“明公早知天下将乱,对否?”
长久的沉默后,蔡邕颓然坐下:“仲宣,世间有些事,知不如不知。”
“那明公为何荐我入朝?”
“因你之才,或可挽狂澜于既倒……”
“然梦中小子一生,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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