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影不再多言,伸出手,却不是去取台上那镜。他左手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不过寸余的青铜小刀,形制奇古。右手抬起,将左臂青衫衣袖捋至肘上,露出小臂。手臂白皙,可见青色血管。
在屠梁及众兵卒惊愕的目光中,陈玄影右手持那青铜小刀,在左臂内侧,轻轻一划。
没有血迹立刻涌出。刀锋过处,皮肉微微分开,露出一线晶莹的、非骨非肉的质地,仿佛深藏的美玉。紧接着,一滴,仅有一滴,浓稠如融金、却又清亮似晨露的液体,从那“伤口”中缓缓沁出,并不坠落,而是颤巍巍地悬在刀尖。
屋内死寂。连门外远处的厮杀声,似乎也在这一刻被隔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诡异一幕。
陈玄影神情肃穆,近乎庄严。他引着那滴奇异的“血”,滴向工作台上幽暗的镜面。
金液触及镜面的刹那——
“嗡……”
一声极低沉、极悠远的颤鸣,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似穿越亘古时光,在每个人心头响起,震得骨髓发酸。那面幽暗的镜,骤然活了!
镜面不再是虚无的幽暗,而是漾开一层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心,一点金芒炸开,旋即化为柔和却无法逼视的明光,充塞镜框。光并不外泄,只牢牢锁在镜面之内,流转变幻,仿佛蕴藏着一个微缩的星河,或是一片混沌未开的天地。
无机斋内,被这镜光映照,一切仿佛都褪了色。火光、血污、狰狞的面孔、冰冷的铁甲,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只有那面镜,成为天地间唯一的真实与核心。
屠梁脸上的狂妄与戾气凝住了,他死死盯着镜面,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九环大刀“当啷”一声脱手坠地,他也浑然不觉。那镜光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又带着一种令他灵魂战栗的未知恐惧。
“此镜,”陈玄影的声音响起,比方才更虚渺,仿佛耗尽了力气,染血的衣袖垂落,在诡异的镜光映照下,翻飞如将燃尽的纸蝶,“不照将军今日甲胄之威,不照将军眉间杀戮之气。”
他的目光,穿透摇曳的镜光,钉在屠梁骤然收缩的瞳孔上。
“只照——”
镜面流转的光芒骤然定格,所有的星河混沌向内急剧坍缩,显露出一片清晰的景象。
不是当下,不是战场,甚至不属于屠梁记忆中任何一个张扬跋扈的时刻。
那是一个夏日的黄昏,燥热未褪。背景是一座简陋的乡村院落,土墙斑驳,井台湿滑。一个瘦小的男孩,约莫七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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