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带着一种窥破秘密的得意,继续道:“那嵇康,才情盖世,风姿特秀,可是啊,脾气又臭又硬,眼里揉不得沙子,最后呢?被司马昭砍了脑袋,血溅刑场。”他啧啧两声,摇头晃脑,“临死前弹了首曲子,叫什么来着?哦,《广陵散》!说是千古绝响啊!绝是绝了,人也绝了,蠢不蠢?”
夜风似乎停了。露台与宴厅的喧嚣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遥远。只有王铨的声音,带着酒臭与恶毒,清晰钻入耳中:
“我就常想,要是那嵇康,能学学他那个会装疯卖傻、动不动就醉得人事不省的朋友阮籍,是不是就能苟全性命于乱世了?”他盯着康楷,目光如钩,几乎要撕开那层斯文皮囊,“康总,你说,要是嵇康转世投胎,到了今天,他会不会……也学得跟阮籍一样?哦不,是学得跟你现在一样?圆滑,世故,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装?”
他举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冷笑:“来,康总,我敬你。敬你这‘阮籍’般的本事,活得……真他妈精彩!”
话如淬毒冰锥,狠狠刺入康楷刻意遗忘的深处。前世刑场的风,断弦的颤音,血色的天空,还有最后那句无声的嗫嚅……无数碎片轰然炸开!胃里翻搅,血气上涌,耳边嗡嗡作响,视野边缘泛起黑翳。那早已融入骨血的“康楷”面具,在这赤裸裸的、直指神魂的羞辱与挑衅前,竟生出裂纹。
他应该笑。应该用更从容、更无谓的态度,轻描淡写地化解。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这才是“活下来”的智慧,是这一世他选择的“阮籍”之路。
可是……
灵魂深处,某个沉睡了太久、几乎被他亲手埋葬的部分,在这一刻,发出了微弱却尖锐的嘶鸣。那不是嵇康的孤傲,而是一种更沉痛、更复杂的悲鸣——为不得不亲手扼杀的自己,为这看似“胜利”实则无尽荒芜的“苟全”。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王铨讥诮的脸在眼前晃动,宴会厅的华光透过玻璃,在他金丝眼镜上折射出冰冷碎影。
康楷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中的酒杯。动作依旧优雅,不见丝毫颤抖。他迎着王铨逼视的目光,忽然,极其轻微地,勾起了唇角。
那不是一个“康楷”式的、经过精确计算的笑容。它很淡,很浅,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可眼底深处,却像有幽暗的冰川在无声移动,裂开缝隙,泄出一点属于千年前、曾照耀过竹林明月的寒光。
他开口,声音不高,被夜风一吹,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字,落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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