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荣光,唯独你,拼尽半生杀出乱世,到头来最爱的,竟是这闲散无聊的寻常日子。”
花痴开接过热茶,暖意入掌,暖入心底。
他抬眸望向远山流云,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悠远,藏着半生通透:
“年少时,我没得选。”
“两岁丧父,家破人亡,孤苦无依,身负满门血海深仇。那时我不痴、不狠、不拼、不杀,便活不到今日。我从前的每一步厮杀、每一场豪赌、每一次以命相搏,从来不是为了成名,不是为了称王,更不是为了坐上那冷冰冰的赌神宝座。”
“我只是想活下来,想查真相,想报父仇,想还花家一个清白,还江湖一个公道。”
字字平实,却道尽半生沧桑。
旁人看他是天赋异禀、天命封神,可只有他自己知晓,他的“痴”从来不是天赋,是执念;他的“强”从来不是天赋,是被逼无奈。
半生风雨,半生坎坷,半生身不由己。
红袖静静立在他身侧,轻声叹息:“你这一生,赢了天命,赢了人心,赢了天下群雄,赢了千秋道统,唯独从未赢过片刻轻松。”
“如今终于不必再赌,不必再争,不必再扛万千重担了。”
花痴开颔首,目光柔和望向不远处的竹舍茶室。
茶室之内,菊英娥正静坐煮茶。
曾经那个隐忍二十年、颠沛流离、以身涉险、步步惊心,只为追查杀夫真凶的坚韧女子,如今鬓角微霜,眉眼安然。半生血海牵挂,半生忧心忡忡,如今尽数放下。儿子功成,江湖太平,恩怨尽消,她终于可以卸下一身铠甲,安享晚年烟火。
岁月待她终是温柔,历尽千疮百孔,终得岁岁平安。
竹舍另一侧的青石石凳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
一身素色布衣,须发皆白,神色松弛淡然,再无半分昔日花夜国地下帝王的威严,再无“千手观音佛祖”的通神气场。
正是夜郎七。
三十年被至亲囚禁虚空绝地,半生博弈天道人心,半生守护花家遗孤,半生周旋江湖黑暗。如今兄弟心结尽解,天下风波尽平,他彻底放下手中权柄、心中执念,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昔日纵横四海、翻云覆雨的一代宗师,如今只是个晒太阳、煮清茶、观山水的闲散老人。
师徒二人,一师一徒,一前一后,皆是百战归凡,封神归隐。
这世间最传奇的两代赌道高人,最终归宿,皆是寻常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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