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花夜国的暑气慢慢退了。
临江两岸,梧桐树叶染上一层浅黄,江风卷着落叶,掠过一座座大小赌坊的檐角。
想当年,这城里城外,赌坊是什么模样?
大赌坊灯红酒绿,彻夜喧哗,一掷千金的豪客往来不绝;小赌坊藏在陋巷暗角,乌烟瘴气,骰子哗啦一响,便是多少人家的血泪。多少人怀揣一夜暴富的美梦踏进门,最后卖田卖屋,妻离子散,踉踉跄跄被扔出门外。天局横行之时,赌便是刀,是枷锁,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如今数年过去,赌坛联盟立规,望潮楼的公审传遍天下,黑白分明,正邪有界,可江湖之上,人心的贪念,哪里是几道盟规便能彻底斩除的。
赌坛联盟不止要管那些金碧辉煌的大赌坊,更要管散落在市井街巷里的小赌局。
今日花痴开没有坐望潮楼盟主的高椅,一身素布长衫,简简单单,头上也没有什么象征赌神身份的玉冠,只挽了个发髻。红袖陪在他身侧,一身浅青色衣裙,手中提着一个布囊,里面装着几册盟规抄本。
夫妻二人微服出行,走街串巷,要看看市井之间,那些不起眼的小赌摊。
身后不远处,阿蛮一身短打,悄无声息跟着,魁梧身躯隐在人流之中,一双铜铃大眼四下扫视,提防暗中潜藏的歹人。盲眼阿炳跟在一旁,虽看不见周遭景象,可两只耳朵微微颤动,街上每一声骰子摇晃、每一声争执叹息,全都落进他耳中。
“师父,西边巷口,有骰子响动,人不少,吵吵嚷嚷。”阿炳侧过头低声开口。
花痴开微微颔首:“过去瞧瞧。”
穿过几条烟火街巷,街边摊贩林立,卖吃食的、卖针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转过一道拐角,果然看见一处巷口,围了黑压压一圈百姓。
圈子中央,一张破旧木桌,两张长凳,桌上摆着瓷碗,三粒骰子,哗啦哗啦不停作响。
设摊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油光,嘴上油滑,嗓门极大。
“来来来!压大压小!一两铜钱便可入局!赢了翻三倍!手气旺的,今日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围在四周的,不是什么江湖豪客,全是寻常市井百姓。有挑完担子的脚夫,有做完活计的匠人,还有几个家境普通的小商贩。有人攥着几枚铜钱,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瓷碗,呼吸都放得极重。
“我押大!”
“我押小!昨日我便栽在大上,今日定要翻本!”
铜钱铜板,叮叮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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