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无垠穹顶,吹得孤台周遭的云海翻涌如浪。
这不是人间的风。
没有市井烟火气,没有红尘嘈杂声,冷冽、浩荡、虚无,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刮在人肌肤上,竟似有细碎刀芒割体,隐隐生疼。
弈天台,悬浮于云海之上,无阶无径,无根无凭。
自古便是天道博弈的裁决之地,是天下赌术道统的终极擂台。
千百年来,无数惊才绝艳的赌坛高人、博弈宗师,穷尽一生执念,踏足此地,欲与天道对赌,欲破万古定规。可到头来,九成九的人,皆是魂散云海、道消身陨,只留一纸败名,散入苍茫,无人记起。
台上两人,对峙而立。
一侧,是弈天会当代执鼎人,苍玄。
一身素白长衣,纤尘不染,发丝垂落,眉眼清淡无波,不见喜怒,不见杀伐。他周身没有半分凌厉气场,却自带天道般的漠然与威严,仿佛他本身,便是规则,便是秩序,便是万古不变的输赢定数。
他站在那里,不怒自威,不言自霸,一言一行,皆顺着天道大势,容不得半分人心私情、俗世执念。
另一侧,立着当世唯一赌神,花痴开。
历经正传开天局血战,熬过天局倾覆之乱,平定江湖百年暗流,执掌人间赌坛新秩序。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夜郎府隐忍苦修、满身血海深仇的稚子遗孤。
数年风霜淬骨,万千赌局炼心,少年稚气尽数褪去,眉眼清峻沉稳,身形挺拔如松。一身寻常黑衣,无纹饰、无锋芒,简简单单,却稳稳撑起了整片人间江湖的底气。
只是那双眸子,依旧如故。
世人皆道赌神通透万事,算尽千机,看透输赢,看破人心。
可唯有熟悉他的人知晓,花痴开眼底,始终藏着一份旁人没有的“痴”。
不痴财,不痴权,不痴胜负,不痴巅峰。
独痴本心,独痴道义,独痴人间值得。
云海翻涌,风声呼啸,偌大的弈天台上,静得落针可闻。
苍玄垂眸,目光淡淡扫过花痴开,语气平缓无波,像是在阐述一件亘古不变的常理,没有半分针锋相对,却字字压人:
“花痴开,你终究还是来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藏着数不尽的俯瞰与笃定。
仿佛他早已算尽前路,早已预知结局,这场跨越人间与天道的对决,从始至终,都在他的棋局之中,从未有过半分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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