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她明知父亲作恶多端、罪该万死,明知花痴开当年赌局裁决、生死对决,皆是公道正义。
可血脉牵绊、养育恩情,让她做不到坦然认错,做不到拱手释怀,做不到心甘情愿放下仇恨。
于是这些年,她一边明知对错,一边偏执复仇;一边认清正邪,一边自我折磨。
她恨花痴开毁了司马家,毁了她安稳的人生。
可心底深处,又隐隐敬佩这个男人。
敬佩他血海深仇里守住的仁心,敬佩他万丈深渊里不曾弯折的道义,敬佩他一身通天本事,却从不恃强凌弱、从不滥杀无辜。
爱恨拉扯,正邪纠缠,自我相悖,这便是司马晴半生煎熬的根源。
红袖心思细腻,最懂女子心结,轻轻上前半步,声音温软如风,打破了庭院短暂的静默:
“执念最苦的从不是恨别人,是困自己。”
“你守着父辈的错,惩罚自己半生;抱着无解的怨,漂泊江湖数载。如今恩怨归零,你不必再做奸雄之女,不必再困于旧冢残梦。”
“你只是司马晴,仅此而已。”
简简单单几句话,轻轻戳中了司马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肩头微微一颤,眼底积攒多年的湿意,终于忍不住漫了上来。
不是悲戚痛哭,不是委屈不甘,是积压二十年的郁结一朝散尽,是无数个深夜的自我拉扯、无尽内耗,终于画上句点。
“我这一生,大半光阴,都活在别人的定义里。”
司马晴轻声开口,嗓音微微沙哑,却异常平静通透:
“世人定义我是奸贼之女,天生背负罪孽。”
“我自己定义我是复仇者,生来只为雪恨。”
“我跟着我父的影子活了二十年,学他算计,学他布局,学他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我以为继承他的术,就能继承他的道,就能抹平所有不甘。”
“到头来才知,我学了一身诡诈算计,学了满心偏执狭隘,唯独没学会好好活一场属于自己的人生。”
一语道尽半生荒唐。
何其可悲,何其可惜,又何其寻常。
江湖代代人,多少后辈,终其一生,都活在前人的阴影里,困在旧怨的牢笼中,不得脱身,不得圆满。
花痴开静静听着,神色淡然平和,眼底无半分轻视,无半分计较,唯有历经世事的悲悯与通透。
他比任何人都懂这种宿命捆绑的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