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八角楼的那一刻,花痴开忽然停下了脚步。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可他还是仰着头,让那金色的光线铺满整张脸。二十年了,他从不知道,这座赌城的阳光,原来也可以这样温暖。
“开儿?”菊英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他转过头,看着母亲。二十年不见,她的鬓角已经染了霜,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泪水。可她的眼睛,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明亮,坚韧,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娘,我想去看看。”他说。
菊英娥愣了一下:“看什么?”
“父亲最后待过的地方。”
菊英娥沉默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很久没有说话。小七和阿蛮站在不远处,不知道该不该靠近。夜郎七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方某处。
“在后山。”菊英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一片槐树林里。我每年都去,二十年了,那片林子被我走出一条路来。”
花痴开握紧她的手。
“娘,你带我去。”
槐树林在后山的背阴处,离首脑住的那间小屋不远。
林子不大,槐树种得密密麻麻,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满铜钱大小的光斑。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蜿蜒其间,路面上的草被踏平了,露出褐色的泥土。
花痴开跟在母亲身后,一步一步走在这条路上。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菊英娥走在前面,走得很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走不动了。
林子深处,有一块石碑。
石碑不大,半人高,青灰色的石面上刻着几个字——
“千手之墓。妻菊英娥立。”
花痴开站在碑前,久久没有说话。
二十年了,他从不知道父亲葬在哪里。夜郎七从来不提,母亲的消息里也从不说。他只知道自己是个遗孤,只知道父亲死在仇人手里,只知道有朝一日要为父报仇。
可他从来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
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生气时会不会拍桌子,不知道他高兴时会不会哼小曲,不知道他……抱着自己时,是什么感觉。
花痴开在碑前跪下。
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跪着,看着那块石碑。风吹过,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低语。他闭上眼睛,让那声音灌满耳朵。
“父亲,”他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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