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问:“你为什么不走?以你的本事,想走,没人拦得住。”
首脑笑了笑。
“走到哪儿去?我这一辈子,都在跑。从死人堆里跑出来,从小村子跑出来,从一个赌场跑到另一个赌场。跑到最后,我发现我无处可跑了。这个地方,是我建的。这里的人,是我带来的。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有我的心血。我跑了,他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轻:“再说了,我也累了。二十年前,花千手死的时候,我就该累了。可我硬撑了二十年。现在,终于可以不用撑了。”
菊英娥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天,他不会让你死得太难看。”
首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谢。”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首脑回到窗前,看着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赌城的灯火渐渐暗淡。新的一天,快来了。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花千手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回答。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真相——真相是,他嫉妒花千手。
嫉妒他有一个爱他的女人,嫉妒他有一个刚出生的儿子,嫉妒他可以干干净净地活着。
现在,他可以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可惜,已经没有人在听。
门被推开了。
首脑没有回头:“不是让你走了吗?”
“我不是来走的。”
那个声音让他浑身一震。
他转过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年轻,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恨,又像是别的什么。
花痴开。
“你怎么进来的?”
“你的人都散了。”花痴开走进来,环顾四周,“赵铁山走了,财神死了,判官废了,魅影……魅影在外面等你。她说,她想亲自送你一程。”
首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好。都来了就好。”
他走到桌前,把棋盘推开,从桌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副牌。九十六张,通体漆黑,背面用金线绣着两个字:天局。
“这是你父亲当年用的牌。”他说,“他死之前,托人还给了我。我一直留着,想着有一天,还给该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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