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正月初七,人日。
襄平城外的官道上,积雪被踩成坚实的冰壳,车辙碾过时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从辰时到午时,已有十七队流民从南边来,每队少则三五十人,多则上百人。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黑压压的人群在雪地里缓慢蠕动。
老人拄着树枝当拐杖,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妇人把幼童裹在怀里,用冻僵的手掖紧被角。精壮的汉子走在最外围,警惕地望着风雪交加的来路——那是冀州的方向,也是他们逃出来的地方。
“使君,这是今晨的登记册。”田豫递上一卷湿漉漉的簿册,墨迹还没干透,“三百七十一户,一千四百二十三人。”
我接过,没有翻。
“比昨日多了多少?”
“多了八十七户。”田豫的声音平稳,但眼底有血丝,“冀州那边的消息,曹操的加税令已经贴到各县乡亭。有抗税的,当场锁拿;有逃窜的,追缉三代。”
“三代?”
“父逃,拘其子;子逃,拘其孙。”田豫顿了顿,“据逃出来的百姓说,巨鹿郡有一户人家,祖父七十岁了,被锁在县衙门口示众,冻了三日。”
我没有说话。
城楼下,又一队流民到了。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缺了一条胳膊,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乱飘。他走得极慢,背上却驮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已经人事不省。
“医官!医官在哪儿?”汉子嘶声喊着,踉跄着想往前跑,却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男孩从他背上滚落。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楼。
赶到时,赵虎已经把孩子抱起来了。那孩子轻得像片羽毛,脸色青白,嘴唇干裂出血。
“医学院的人呢?!”我回头厉声。
“在、在路上了——”亲兵话没说完,一骑快马已从城门疾驰而来。
伏寿跳下马背时险些摔倒。她抱着那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药箱,小脸冻得通红,却顾不上喘气,直接扑到孩子身边。
翻开眼皮,搭脉,探额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是风寒入里,高热三日以上。”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需要马上灌药、针刺、艾灸。这里不行,风太大,要抬到暖棚里去。”
几个亲兵立刻上前。
那独臂汉子跪在雪地里,直愣愣地看着伏寿,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伏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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