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城的冬天向来是以蛮横著称的。即便已经立了春,那股子倒春寒的风依然像是剔骨的尖刀,裹挟着西伯利亚未尽的寒意,肆无忌惮地穿透行人的棉衣。朝阳门外的官道上,被冻得发硬的车辙印向远方延伸,仿佛大地上一道道干裂的伤口。
陈越坐在一辆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辎重车的车辕上。他那件在南洋海上被盐分和血水浸泡过的紫貂大氅,此刻毛都秃了一半,领口处更是有一块明显的焦黑痕迹——那是圣师自爆时溅射的毒液留下的。
他缩着脖子,两只手拢在袖管里,眯缝着眼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北京城城门。
没有夹道欢迎的百姓,也没有礼部官员吹吹打打的仪仗队。
在那灰蒙蒙的城门口,只有一堵“墙”。一堵由大明朝最难缠的御史言官、最抠门的户部老吏组成的“人墙”。
为首那人,正是户科给事中,杨继。
这位杨大人今日穿了一身刚熨烫过的、板板正正的绯色官袍,胸前的锦鸡补子鲜亮得扎眼。他那一脸花白的胡须在寒风中不仅没有凌乱,反而透出一股子“我代表正义”的倔强劲儿。他手里没拿着为英雄接风的热酒,而是捧着一本比城墙砖还厚的奏折,那双倒三角眼像是两把铁钩子,正死死地钩在陈越身后的车队上。
“陈大人,这一趟南洋洗澡,洗得可舒坦?”
杨继的声音不阴不阳,带着一股子在书斋里憋久了的霉味儿。他也没行礼,就那么挺着腰杆,挡在路中间。
“下官奉旨,特在此处‘恭候’大驾。主要是有些账目,想替皇上、替那这半年多来一直饿着肚子的国库,向陈钦差讨个说法。”
杨继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傲慢地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虚虚地指了指陈越身后那几百辆看起来虽然庞大、但车辙印明显有些“发飘”的大车。
“陈大人,五百万两白银的开拔费,两万水师的调动,半年的粮草损耗。这些钱,扔进永定河里都能把水位抬高三尺。
您倒是好威风,又是炸岛,又是沉船。听说您在那个什么‘鬼哭岛’把海鬼的老巢给端了?可下官怎么看着……您这车队,轻得很啊?”
杨继往前逼了一步,那是文官特有的咄咄逼人。
“据说海鬼盘踞南洋数百年,积攒的财富富可敌国。陈大人既然赢了,那战利品呢?难不成都孝敬给海里的龙王爷了?还是说……”
杨继故意拉长了音调,他身后那一群拿着算盘和毛笔的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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