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
他的身后,仿佛浮现出了千军万马,浮现出了当年的金戈铁马,血流成河。
那股子惨烈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宝翰堂。
周围的几个遗老吓得脸色惨白,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但溥义没动。
他死死盯着陆诚,透过那厚厚的镜片,他的眼睛红了。
他听懂了。
他听出了那歌词背后的意思。
他也曾是九五之尊,他也曾想过中兴大清,他也曾想过不做这个被人摆布的傀儡!
可是……现实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只落得,杨延辉……”
陆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唏嘘。
紧接着,音调陡然拔高,直冲云霄!
“更名改姓,困在番邦,十五年哪——!!”
这一句长拖腔,那是著名的“嘎调”。
陆诚用了全力。
【虎豹雷音】炸响!
那声音,穿云裂石,如杜鹃啼血,如孤狼啸月。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震得那烛火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那声音里的悲愤,绝望,还有那一丝不灭的希望,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溥义心中那道维持尊严的防线。
“好!!”
溥义猛地站了起来。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皇帝的威仪,什么儒雅的风度。
他双手紧紧抓着桌角,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宝蓝色的长袍上。
“唱得好。”
“好一个困在番邦十五年。”
“这就叫困。”
“这就叫……身不由己!!”
这一刻,在这个落魄的王府里。
一个民国的武道宗师,和一个前朝的废帝。
通过这一出戏,竟然达成了一种共鸣。
那是对命运枷锁的痛恨。
也是对自由的极度渴望。
……
一折《坐宫》唱完。
陆诚早已是一身大汗,头顶热气蒸腾。
这比跟人打一场生死擂还要累。
因为这是走心,是在用灵魂演戏,是在用自己的精气神,去共情另一个时空的悲剧。
就在大幕拉上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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