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动了几下手中的茶杯,深红色的茶水在杯里被上下掀起。“马医生,一棵树病了,有人急于修剪枝叶,有人主张更换土壤。而我,或许只是想先弄清楚,是哪种虫子在啃食树根,又有何种药剂能直达病灶,且不伤及树体本身。修剪或换土,动静太大,若不知病根,恐无济于事,甚至加速其亡。我所能做,便是尽力去辨认那只‘虫子’,并找到对付它的‘药剂’。”他顿了顿,“这过程很慢,也可能最终发现,虫子已深入髓心,药剂无用。但……总得有人去做这辨认的工作。”
马文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很形象的比喻。丁先生,您是一位安静的理性主义者。但请恕我直言,在暴风雨中,安静本身,有时也是一种艰难的抉择。”
“或许吧。”丁惠康望向窗外,租界边缘的西洋建筑与远处广州老城的灰瓦屋顶形成让人很是不舒服的对比。“我只相信,真实的知识,无论来自何方,本身具有力量。尽管这力量,有时微如星火。”
四
从沙面回城,丁惠康没有坐轿,独自沿着珠江边行走。江水浑黄,泊着各式船只,帆樯如林。远处,轮船招商局的码头传来汽笛的呜咽,一声长,一声短,像是这个古老帝国沉重而吃力的呼吸。
他想起刚才马文森的话,“安静的理性主义者”。安静吗?他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每当读到甲午前线惨败的消息,看到市井间依然麻木或盲目自大的面孔,他同样感到心痛与窒息。他也曾热血上涌,想过是否应该像那些维新志士一样,大声疾呼,投身于更直接、更激烈的行动中去。
但每当他走进那间小小的“实验角”,握住一支支玻璃器皿,或者沉浸在那些严谨的公式与数据中时,一种更强大的力量便安抚了他。这是一种基于确定性的平静。在这里,因果是清晰的,结果可被重复验证,混乱的世界似乎被暂时关在了门外。他知道,这是一种逃避,也是一种坚守。他选择了这条看似遥远、却与自己心性最契合的道路。
他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准备回“寿安堂”再看看今日炮制的药材。巷口却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正设摊售卖“神符灰水”,声称可治百病,包治时疫。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正虔诚地掏出铜钱购买。
丁惠康静静看着,右手在袖中微微收紧。他想上前说些什么,普及最简单的卫生常识,告诉他们符水无用,甚至可能有害。但他仿佛能看到,一旦开口,将迎来的会是怎样疑惑、不满乃至敌视的目光。福伯的叹息,刘举人家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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