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港的雨季似乎没有尽头,缠绵的湿冷从骨头缝里钻进去,让人无处可逃。徐瀚飞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发干已经两三天了,但他没在意。只是感冒,扛一扛就过去了。这些年,不都是这么扛过来的么?
“新航”刚刚有了一点起色,越南阮先生的订单渐渐稳定下来,虽然量不大,但每个月都能有个一两单,算是有了些微薄的固定流水。老陈介绍的那个在柬埔寨开五金店的老乡,也续订了一次货。这点成绩,是用无数次熬夜核对单据、跑断腿找货源、磨破嘴皮压价格、提心吊胆怕出错换来的。他不敢停,也不能停。阿强和大勇指望着他,他自己更是指望着这点微光,在看不到头的黑暗里蹒跚前行。
生病的苗头是被一票发往马来的急单催出来的。客户要一批节日装饰品,交货期卡得死。徐瀚飞连着三天,白天跑工厂盯生产、验质量,晚上回出租屋修改信用证单据、协调货代,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吃饭也是随便扒拉两口,泡面是常态。出租屋在一楼,本就潮湿,雨季一来,墙根泛着霉点,被子摸上去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
那天下午,在闷热的仓库里和工人们一起打包,汗水浸透了衣服,黏在身上。一阵过堂风吹来,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头晕得差点没站稳。他扶住货架缓了缓,没吱声,咬着牙把最后几箱货封好,看着货柜车开走,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回到那间不过十平米、除了一张床、一张旧桌、一个简易衣柜外几乎别无他物的出租屋,寒意从骨头深处泛上来,一阵紧过一阵。他摸了摸额头,滚烫。翻出从国内带来的、早已过期的退烧药,就着冷水吞了两片,和衣倒在床上,拉过那床潮冷的被子裹紧,心想睡一觉就好了。
可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噩梦连连。
身体像在炭火和冰窖之间反复煎熬。一时热得汗出如浆,浸湿了单薄的床褥;一时又冷得浑身发抖,牙齿格格打战。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清醒的片刻,他能听到窗外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能闻到屋里潮湿的霉味和自己身上散发出的、病中特有的酸腐气。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痛。他想起来倒水,四肢却沉重得不听使唤,仿佛有千斤重。
更多的时候,他陷在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梦境里。
有时是姜家坳的夏天,漫山遍野的绿,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凌霜走在他前面,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回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脆:“瀚飞哥,快点!蘑菇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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