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下殡后第三日,晌午头的太阳虽然很大,但毕竟已经立秋了。
王磊提溜着两包白糖,黄草纸包得方方正正。这是咱豫东的规矩——白事过后得瞧主家,白糖最实在,冲水喝去火,主家心里苦,嘴里好歹能咂摸点甜味。
克文叔家在村东头,跟九爷老院子挨着。还是老式农家院,红瓦门楼,铁门上的蓝漆斑斑驳驳,露着铁皮的本色,虚掩着没插挂。王磊伸手敲了敲,铁门“铛铛”响。
“门没挂,进来妥啦。”里头传来克文叔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地窖里钻出来。
推开门,院子扫得溜光,连片树叶都没有,青砖缝里的土都抠得干干净净。正对着院西边墙根处那棵老槐树,得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得跟久旱的地似的,树下摆着矮方桌,两把马扎。克文叔蹲在压水井旁,手指头蘸着井水,一点点摩挲着茶壶上的茶垢,壶身油亮得能照见人影。
“来了?”克文叔站起身,在铁条上挂着的毛巾上擦了擦手,“屋里凉快,外头有点热。”
“就搁院里吧叔,”王磊把白糖搁桌角,“槐树下有风,得劲。”
克文叔瞅他一眼,没吱声,点点头进屋,搬出来暖水瓶,又拿出两个白瓷茶杯——杯沿裂着细缝,跟老人额上的皱纹似的,却洗得透亮,能看见杯底的旋纹。王磊坐在马扎上,屁股底下还留着日头的余温,抬头瞅槐树,叶子密密匝匝,把天光筛成碎金片子,晃眼得很。九爷活着时,常在这儿修农具,树荫下那块青石板,被他坐得光溜溜的,能照见人影。
“喝茶。”克文叔把茶杯推过来,茶叶是村里常见的茉莉花茶末子,滚水一冲,清香味窜出来,混着树叶的苦气,直往鼻孔里钻。
王磊端起来吹了吹,啜一口,茶是苦的,咽下去舌尖却泛着点甜。“前儿个人多,没顾上跟你多说,”克文叔捧着茶杯熏手,“听说你想写写俺爹的事?”
“嗯,”王磊掏出笔记本和钢笔,“该写,不写这些事就跟着人埋土里了。”
克文叔抬头瞅槐树,目光顺着树干往上爬,停在枝桠分叉处——那儿有个碗口大的疤,黑黢黢的,跟个老窟窿似的,直勾勾瞅着人。“民国二十七年留下的,”他忽然开口,“樱花国人打来那年,一颗流弹穿过去,都以为这树活不成了,可开春又发了新芽。”
王磊顺着瞅过去,疤的边缘长合了,只留个凹陷,周围树皮颜色更深,纹理也密,像是用尽气力裹住伤口。“九爷常说起这树?”
“常说,”克文叔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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