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通了。
用几十条,也许上百条无辜百姓的命,用炸弹和机枪硬生生“犁”出来的。
部队沉默地穿行在这条刚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死亡通道上。没人说话,连喘气都压着声音。脚下是温热的、黏腻的泥浆,混着暗红色的血,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路边,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着,有士兵上前,默默地将那些挡在路中间的、还算完整的尸身拖到一旁。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某种东西烧焦的臭味,吸进肺里,火辣辣地疼。
我骑在马上,尽量不去看那些空洞望着天空的眼睛,不去听那些还没断气的人的微弱呻吟。可它们像针,密密麻麻扎在耳朵里,眼睛里,心里。岩吞紧紧跟在我的马旁,小手抓着马镫皮绳,低着头,只看自己脚尖前那一小片地。他的小脸还是惨白,但已经不再发抖了。同古之后,这孩子像是被催熟了,恐惧还在,但多了层硬壳。
队伍行进的速度,比空袭前快了些,但依然称不上“急行军”。前面的路,依然被无穷无尽的逃难人流填塞着。空袭的恐惧让一部分人崩溃,四散逃入了荒野,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混乱和更大的伤亡之后,反而更加麻木、更加执着地挤在这条他们心目中通往“安全”的唯一道路上。牛车、行李、哭喊的孩子、步履蹒跚的老人……构成了比铁丝网更令人头疼的障碍。
我的心像被放在炭火上烤。乔克巴当的补给是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仁安羌是必须抵达的刑场,而时间,正像指缝里的沙,飞快溜走。每耽搁一分钟,突围时带出来的那点本钱就消耗一分,赶到仁安羌后还能不能形成战斗力,就成了天大的问号。
“师长,”一团团长沈康从后面赶上来,和我并辔而行。他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原先是工兵团的一个营长,守同古时敢打敢拼,提拔上来的。此刻他脸上沾着灰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压低声音道:“照这个速度,天黑前都未必能到乔克巴当。路上再遇上一次空袭,或者鬼子地面部队撵上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我懂。我们这支队伍,现在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橡皮筋,再遇到点外力,可能“啪”一下就断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沈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师长,非常时期……得用非常办法。这么些缅甸老百姓堵着路,他们逃他们的难,可把咱们的生路也堵死了。咱们是去救人的,去打仗的,不能都耗死在这儿。”
我心头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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