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万语堵在胸口。他想诉说南方的湿热和艰辛,想描述工棚的肮脏和车间的压抑,想表达对妻子女儿的思念和愧疚……但最终,他只是用力地、几乎要划破纸背地写下了四个字:
“一切安好,勿念。”
写完,他像完成了一场艰难的仪式,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这谎言,是他唯一能给予远方的慰藉,也是他必须独自扛起的沉重。
他将五百五十元,连同那张承载着谎言与思念的汇款单,一起递进了柜台。看着工作人员盖上邮戳,他心中一块巨石仿佛稍稍松动。
剩下的五十元,他攥在手心,走出了邮局。南方的阳光刺眼而灼热,他眯着眼,走向旁边一家肮脏破旧的小卖部。
他买了最便宜的牙膏、肥皂,又站在柜台前,犹豫了很久,最终指了指那种印着漂亮花卉图案的、八分钱一张的邮票。
“要一张。”
他将找回的零钱,连同那张小小的、色彩鲜艳的邮票,一起珍重地放回了口袋。这五十元,是他接下来一个月所有的开销,包括可能出现的头疼脑热。而那张邮票,是他准备在某个难以入眠的夜晚,给女儿写一封家书用的。
他摸了一下胸口,那装着五百五十元汇款收据和剩余几十元钱的位置,依旧沉甸甸的。但这沉重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这光是靠他榨干自己换来的,它照不亮他身在的这个异乡地狱,但他希望,它能多少照亮一点北方那个寒冷破败的家中,妻女脚下的路。
第三个连续的大夜班。时间象是被粘稠的沥青拖住了脚步,每一分每一秒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车间的日光灯在凌晨三四点的光景里,显得愈发惨白,像无数把冰冷的手术刀,解剖着每个工友脸上残存的生气。空气污浊不堪,松香、焊锡、汗液和某种来自人体极限的、微甜的虚弱气息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张建设感觉自己像一台即将散架的旧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撑开一条缝隙。视线里,传送带上的绿色电路板不再是产品,而是一片流动的、令人眩晕的绿色沼泽。耳朵里灌满了流水线永恒的轰鸣和电批“滋滋”的尖叫,这声音不再仅仅是噪音,而是直接钻入骨髓,搅动着脑髓。
他强迫自己抬起仿佛灌满了铅的手臂,重复着那成千上万次的动作:取板,定位,电批对准,按下开关……动作已经完全机械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肌肉在疲惫地抽搐着完成指令。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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