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四年,二月十五。
大理寺正堂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虽然依旧庄严肃穆,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感。堂上,萧瑀、郑善果、李纲三位主审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堂下,裴寂依旧跪在正中,但今日他的神色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眉眼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旁听席上,今日多了数位特许观审的重臣,包括尚书右仆射封德彝、中书令宇文士及等。秦王李世民、太子李建成虽未亲至,但皆派了心腹属官列席。小小的正堂,仿佛成了整个朝廷权力博弈的缩影。
“带人证,鲁衡。”郑善果沉声开口。
鲁衡再次被带上堂,跪在裴寂侧后方,不敢抬头。
“鲁衡,本官再问你,”萧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于野狐峪工坊所见箭模内侧‘寂’字残痕,可敢当庭复刻其形?”
“草民……敢。”鲁衡颤抖着接过衙役递上的蜡块和小刀,在众目睽睽下,凭着记忆,艰难地在蜡块内侧刻划起来。片刻后,一个略显歪斜、但结构与裴寂常用字体极为相似的“寂”字残痕显现出来。
萧瑀将蜡块展示给三位主审及旁听官员查看,随后问道:“裴寂,此字笔划走势、间架结构,与你平日所用字体相似否?”
裴寂面色微白,强自镇定:“天下习字者众,相似不足为奇。单凭一字,岂可定论?”
“好。”萧瑀不再追问,转向书记官,“记录在案:人证鲁衡当庭复刻‘寂’字残痕,笔形近似被告常用字体。”他随即拿起另一份卷宗,“传示证物第七号:大业七年至十年间,将作监利器署匠师外调记录副本及裴寂副署印鉴拓样。”
卷宗在三位主审及部分旁听官员手中传递。白纸黑字,朱红印鉴,清晰无误。
“裴寂,”李纲此次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沉痛,“此四批匠师,总计十七人,外调记录模糊,多数‘未归’或‘卒于任’。而其中三人之名,与野狐峪工坊涉案匠师供述中已故或失踪者吻合。你当时身为晋阳宫监,副署此等调令,作何解释?”
裴寂的讼师立刻起身:“明公!此乃前朝旧事,时隔近十年,人事变迁,岂能以今日之事妄加揣测?彼时天下将乱,匠师流散者众,记录不全乃常事,焉知不是他人冒用裴公印信?或干脆是记录有误?”
“冒用印信?记录有误?”郑善果冷笑,拿起郑迁那份“绝笔账目”的誊抄本(原件已密封保存),“那此物又当如何解释?”
账目誊本被当庭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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