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子把那件沾满泥浆的粗布褂子甩在田埂上的石头墩子上,露出两条粗壮得跟碗口粗的胳膊,肩膀上那些在东京和香江攒下来的横七竖八的旧疤瘌在阳光底下泛着肉粉色的光泽。
他双手攥着犁把子,弓着腰在前面吆喝老牛。
“驾!你个老不死的畜生倒是使点劲啊!”
那头黑色的老牤牛慢吞吞地拖着犁铧往前蹭,牛蹄子踩在湿软的黑土里发出扑哧扑哧的吸泥声。
犁铧翻出来的黑土油亮油亮的,像是被人往里头浇了一层猪油,翻卷起来的土块在阳光下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刘晓娟叉着腰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根柳条抽子,隔着三四米远冲彪子的后脑勺抽了一下。
“你那犁扶歪了,往左偏了半尺!你那二百多斤的力气平时打架倒是挺能耐,一到正经干活的时候连头老牛都使唤不动!”
彪子被柳条抽在后脑勺上,龇了一下牙但连回嘴都不敢,只能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地把犁把子往右掰了半寸。
千代蹲在田埂边上的水沟旁边洗萝卜,娇小的身板裹在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蓝花棉袄里,袖口挽了好几道,白皙纤细的手腕浸在冰凉的沟水里冻得通红,她连一声哼都不吭,洗完了就低眉顺眼地把萝卜码在竹篮子里。
刘晓娟回头瞥了千代一眼,嘴角抿了抿没说话,但抽彪子的柳条明显比刚才轻了半分。
李山河被搀到地头那台红色老毛子拖拉机旁边。
这台东方红拖拉机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铁轮子上锈迹斑斑,履带缝里塞满了干枯的杂草。
他把后背靠在冰凉的铁轮子上,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的铁皮带着一股温温的热度,透过粗布褂子传递到后脊梁上,把那两根断骨周围紧绷的肌肉慢慢熨得松软下来。
张宝宝蹲在他右手边三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捧着一个冻得邦邦硬的柿子,门牙在柿子皮上啃出一个碗口大的豁口,橙黄色的柿子汁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糊了半个下巴。
她的两只眼睛一边啃一边往李山河脸上瞟,含着满嘴柿子肉含含糊糊地问。
“当家的,你的骨头还疼不。”
“不疼。”
“骗人,你刚才坐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张宝宝把啃完的柿子蒂扔进田沟里,从棉袄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冻柿子递到李山河手边。
“你吃这个,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李山河接过那个冻得跟石头蛋子一样的柿子,在手心里转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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