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边缘有锯齿状的撕痕,像是从什么本子上匆忙撕下的。画面是同样的天台,同样的夕阳角度,拍摄时间是八年前。背面有陆见野的字迹,铅笔写的,已经有些模糊:“第一次独自看日落。十七岁。发现孤独也有颜色,是渐变的暖色系——从橙到红到紫,最后沉进靛蓝的寂静里。”
少年接过照片,在渐暗的天光里看了很久。他的侧脸在夕照里轮廓分明,颧骨很高,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扇形阴影,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时微微颤动的翅膀。
“它让我觉得,”少年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孤独也可以很美。不是可怜的那种美,是……庄重的那种美。父母在空心化期间去世后,我总是一个人。以前害怕一个人,觉得全世界都在热闹,只有我被锁在静音的世界里,隔着玻璃看别人的生活。但它来了之后……”
他顿了顿,指向天空:“你看那里。”
苏未央抬头。
在燃烧的云层间,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夕阳的光竟然在天幕上勾勒出一个侧脸的轮廓——模糊,但能辨认出鼻梁的弧度,下颌干净的线条,甚至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那道细长阴影。那是陆见野的侧脸,是她亲吻过无数次、在梦里抚摸过无数次的侧脸。
“它经常这样。”少年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敬畏的平静,“用光画画。有时候画一朵花——花瓣一片片从云里长出来。有时候画一只鸟——翅膀展开有整个天空宽。今天画了这张脸。它说这是它记忆里……最孤独也最安宁的时刻。第一次学会享受独处,而不是忍受独处。”
苏未央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不紧,但逃不掉。她想起陆见野确实说过,在某个深夜里,他累得几乎虚脱时靠在她肩上说的:“我生命中最珍贵的时刻,往往是一个人度过的——不是寂寞,是那种丰盈的、自足的孤独。像深海里的鱼,不需要光,自己就是光。”
“请告诉它,”她说,“这张照片留在这里。如果哪天有人觉得孤独是冰冷的、是缺失的,也许可以看看,孤独也可以有温度,也可以是完整的。”
夕阳完全沉没,最后一线金光在地平线上挣扎了一下,然后熄灭,像一个人终于闭上了眼睛。天空从燃烧的余烬过渡到深蓝的绸缎,第一颗星在东方亮起,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像谁在深蓝的天鹅绒上撒了一把碎钻。少年依然坐在那里,背影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尊年轻的、尚未完成的雕塑,等待着最后几凿来定义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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