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并非从虚无中绽出的花朵,而是将满地碎片拾起,拼凑成一个温柔的谎言。
沈忘睁开眼时,世界是一片过曝的、无边无际的白。不是刺目的白,是那种冬晨浓雾将散未散时,光线被水汽揉碎后弥漫开的、柔软的、羊绒般的乳白。他躺着,许久未动,只是缓缓眨着眼,看那片白色渐渐苏醒——先是浮现极淡的、流动的金色脉络,像叶片的骨骼在光下显影;然后是远处晕开的、虹彩的涟漪,如同滴入静水的油墨,缓慢泅染。
他慢慢坐起身来。
身体轻盈得近乎失重。没有宿醉般的沉钝,没有伤愈后的滞涩,每一处关节、每一束肌肉都像崭新组装、尚未沾染尘埃的精密仪器,运转时带着生疏的顺滑。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少年的手。
骨骼已初具成年男子的框架,却尚未被岁月完全定型,指节分明而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掌心没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虎口没有工具反复摩擦的硬皮,更没有那些曾经如蛛网般蔓延、将皮肤侵蚀成半透明结晶的狰狞纹路。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在周遭温润的光芒映照下,泛着生命初醒时特有的、柔润的光泽。
他将双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他笑了。
并非因为记起任何值得欢欣的往事——他脑中空空如也。只是胸腔里有一股轻盈的、暖洋洋的气流在盘旋升腾,仿佛春日解冻时第一股涌出地表的泉水;只是觉得面对这双干净的手、这副轻盈的躯壳、这片温柔包裹的白光,嘴角理应上扬,笑容理应绽放。
于是他便笑了。笑容坦荡而明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未经世事磋磨的璀璨,眼角弯出柔软的弧度,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整个人像一株骤然迎向朝阳的幼树。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结晶坑的边沿。
那里立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天光,轮廓被镶上一道模糊而温暖的金边,面容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身姿——高挑,挺拔,长发在近乎凝滞的微风中轻轻拂动,站立时有一种磐石般的、沉静的坚韧。
心底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暖流。那感觉如此熟悉,如此熨帖,仿佛远行的舟船终于望见了故乡的灯塔,仿佛离巢的倦鸟终于寻回了栖息的枝头。
他想:这定是极重要的人。
定是他苏醒于此世,第一眼便应见到的人。
名字?过往?一片空白。但他本能地知道,该对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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