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一动,蹲下来翻看。摊主是个戴着破毡帽、满脸风霜的老头,靠着墙根打盹,见他是个学生模样,才掀了掀眼皮,哑着嗓子道:
“小先生,看看?都是老书,讲外洋地理兵事、强国之道的,如今……看看也好,知己知彼嘛。”
老头的话含糊,但那双浑浊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衰老外表不太相称的锐利,随即又黯淡下去,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林怀安正低头翻看那本《海国图志》的序言,“是书何以作?曰:为以夷攻夷而作,为以夷款夷而作,为师夷长技以制夷而作。”
熟悉的字句,此刻读来,别有一番沉重滋味。
忽听前方一阵骚动,伴随着略显激昂、却因紧张而有些变调的青年嗓音。
只见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学生装、臂戴“抗日救亡”白布袖章的青年学生,正站在一个稍高的石阶上,向渐渐围拢过来的市民散发油印的传单,并高声演讲。
声音在嘈杂的街市上断断续续传来,时而被车马声、叫卖声打断:
“……同胞们!父老乡亲们!
明日就是中元节,我们祭奠先祖,寄托哀思,此乃人伦大义!
然今日祭祖,我辈更当时时铭记,自甲午以来,为抗御外侮、保家卫国而牺牲的万千忠魂!
他们血洒疆场,魂佑华夏!
如今,倭寇狼子野心,占我东北,侵我热河,陈兵关外,虎视眈眈!我北平已成前线!
岂能再醉生梦死,浑噩度日?
岂能任由敌寇铁蹄,再践踏我先烈用鲜血守卫的河山!……”
“……故宫国宝南迁,是政府不得已而为之!
国宝珍贵,自当竭力保护!
但我们要问,比金石书画更珍贵的,是什么?
是民心!
是士气!
是四万万人宁死不屈的抗争之志!
是脚下这片祖宗留下的土地!
国宝可南迁,而我北平人民、我华北人民、我全中国同胞抗击日寇、守卫家园之决心,不可迁!亦绝不能迁!……”
演讲者是个戴着眼镜、面色苍白却目光灼灼的瘦高个青年,情绪激动,声音嘶哑,额头上沁出汗珠。
围观的市民越聚越多,神情各异,有的面容肃然,默默点头;有的眼神茫然,似懂非懂;有的情绪被带动,跟着低声应和;有的则紧张地左顾右盼,生怕惹来麻烦,悄悄往人堆外围挪动。
林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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