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跪在病床前,双手紧握镇将段长常干瘪无力的手,潸然泪下,哽咽着说:“大哥,朝廷的赈灾粮就要到了,灾民有救了,怀朔有救了,可大哥你却⋯”高欢说不下去了,将那只苍白冰凉的手压在自己宽大郁热的额头上,呜呜哭泣,是这冰凉的手需要郁热的额头传送能量,还是那郁热的额头需要冰凉的手赐予宽慰?高欢不知道,他的泪水仿佛是心的裂缝中涌出的热泉,他的哭声仿佛是脑的山谷中回荡的寒风。
“贺六浑,你回来了?”仿佛来自幽冥的声音摇曳着高欢的悲伤。
高欢抬起苦楚的脸,哀戚地说:“大哥,贺六浑回来了,贺六浑对不住大哥!”
“回来就好。”段长常阴云般的脸泛出了一缕阳光,他气息微弱地说,“我恐怕不久于世了。”话音被短促的喘气声吞噬。
啪嗒啪嗒,高欢的泪珠砸碎在二人相握的手上。
“人总要死的,我死后,我的家人、我的儿子,我放心不下。”段长常用力压抑住该死的喘气声,把话音清晰地挤出来。
高欢手上加力,似要借手上的力将心中涌起的热泪压回去,似要用手上的力传递印在胸中的保证,枯弱的手似乎接受到了力量,又将力量反送回。高欢松开一只手,擦掉眼泪。
“宁儿少不更事,主少国疑,风云将起,未雨绸缪,有备无患啊!贺六浑,你胸怀大志,《停年格》要埋没多少英才呀,乱世必出英雄!”高欢惊讶地看着大哥惨白枯瘦的脸上那对清澈的双眸,双眸射出刺穿屋顶、刺向苍穹的目光,一连串的话语仿佛来自那深邃的地方,像头顶上滚滚而来,需要仔细分辨的闷雷。闷雷滚过高欢的周身血液,令他心潮澎湃隐、热血沸腾。
渐渐地,高欢感到那只冰凉的手松软了、滑落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也浑浊黯淡下来,陷入沉寂昏沉之中。高欢缓慢地站起身,注视着大哥的脸,心中毅然决然地说:“大哥,您放心,再大的风浪,贺六浑也将护卫好您的儿子段宁及家人!”
高欢孤独地行走在漆黑的夜里,没有星星没有月光,街上没有人影,死寂的寒气将高欢全身包裹着,使他感到额外的寒冷和孤寂。高欢来到省事司马子如的家,伫立门前,凝视漆黑的大门,好似要看穿大门,找到门里的光亮;他轻拍大门,清脆的拍打声震荡开周边的黑暗。门开了,一片灯光瞬时照亮了高欢的心房。
“高欢!”开门人轻声惊叫。
“子如兄,我刚从段大哥家过来。”高欢的语气凄凉沉闷,犹如寒冷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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