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第二总旗的云纹刺绣。
北城门,遥遥在望。
这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却诡异地,没有半分喧哗,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城楼之上,那根高高挑起的旗杆。
旗杆上,没有旗。
只有一颗人头。
一颗早已被风干了血迹,怒目圆睁,须发戟张的人头。
石惊天。
齐司裳在人群的外围,停下了脚步。他不需要走近,那张他熟悉了半生的、豪迈奔放的脸,即便隔着百步之遥,也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瞳孔之中。
他看着那张脸上,早已凝固的表情。那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不肯屈服的、宁折不弯的执拗与骄傲。
一如当年,他在得月楼上,拍着桌子,对自己怒吼:“我石惊天的字典里,没有‘苟活’二字!”
齐司裳的心,很静。
静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都已在那一夜之间,沉淀,凝固,化为了一块比万载玄冰更冷、比九幽金铁更硬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底。
风,吹过城楼。
那颗头颅,在风中,微微地,晃动着。仿佛在对他,做着最后的、无声的告别。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多年前,在漠北那片瀚海之上,庆功的篝火燃得正旺,酒意微醺,那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揽着自己的肩膀,用洪钟般的大嗓门,对着漫天星辰,放声大笑:
“司裳!痛快!你我兄弟联手,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人能挡得住我们?!”
“司裳,咱们不做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石惊天,第一个把他砸成肉饼!”
……
往事如刀。
刀刀,割在心上。
齐司裳缓缓地,转过身,走进了人群。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有些东西,看一眼,便是一生一世,再也忘不掉了。
他走到城门下一个负责处理城中“无主尸首”的小吏面前,用他那副落魄书生的模样,递上了一小锭碎银,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说辞,领回了那具属于英雄的、残破不全的无头之躯,以及另外两具被草草包裹的、妇人与孩童的尸首。
那小吏收了银子,办了文书,全程,都未曾抬眼看过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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