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后入厂、农村籍职工,一律精简下放,三日内办结手续,举家返乡务农……”
车工赵建国捏着那张油印通知单,指节攥得发白。通知单边缘被车床机油浸得发暗,上面的黑字像烙铁,烫得他眼前发花。
他是1958年大跃进时从蜀地农村招进城里的,做了五年工人,刚把老娘、媳妇桂兰和一双儿女接来享了两年清福,铁饭碗,就这么碎了。
车间里静得吓人。几十台车床停了转,工友们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有人把扳手狠狠砸在铁案上,哐当一声,又蔫了下去——都是农村来的,谁也躲不过。
赵建国摸了摸手边磨得发亮的车床,这台机器陪他熬过无数夜班,车出的零件堆成山,如今,他连再摸一次的资格都没了。
深一脚浅一脚走回职工家属院,不过百米的路,他走了半个钟头。家属院是一排排低矮简陋的平房,这个这个遮风避雨的家,此刻却成了留不住的家。
推开木门,桂兰正坐在炕沿缝补孩子的旧棉袄,六岁的儿子小铁、四岁的女儿丫丫趴在地上玩石子,老娘拄着拐杖,正往煤炉里添煤块。
“厂里……下通知了。”赵建国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他把通知单沉重的放在桌子上。
屋里的空气瞬间冻住。
桂兰手里的针扎进手指,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张纸,眼泪先掉了下来:“真要走?回乡下?咱们这城里的日子,刚过安稳啊……”
老娘叹了口气,拐杖狠狠戳了戳地面,没说话。她一辈子在农村熬,好不容易跟着儿子进了城,吃上了定量粮,不用再啃野菜窝头,如今却要在大灾年回乡。她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不能扛住。
小铁和丫丫停下玩闹,看着大人的脸,怯生生地凑过来:“爹,娘,咱们要去哪?”
没人答。
在县城钢铁厂做临时工的大儿子,赵建军在回来后,对此也不能接受。他本来以为自己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再也不用饿死了。在这之前,他十分相信一句话:厂在人在,国家养一辈子。
可从年前开始,他所在的这个因为大炼钢而建立起来的钢铁厂都要被取消,连那些正式工都没能留在城里,更不能说他这个临时工了。
“爹,要不我们去南华吧!”
家里前段时间,收到从农村移民南华的大伯书信,信纸上印着陌生的蓝底金星旗,字是简体汉字,虽然有些不同,但大概能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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