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的、认命的疲惫。
这景象,与曹州运河码头的喧嚣混乱不同,却同样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贫瘠与绝望。它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我的感官。我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闭着眼,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典籍中描绘的长安盛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然而,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那些农人空洞的眼神,是父亲在盐仓面对刘魁时强忍的屈辱,是巨野泽码头衙役手中沾血的碎盐块。圣贤书里描绘的煌煌盛世,与这车窗外满目疮痍的人间,如同撕裂的两张皮,在我脑中激烈地碰撞、撕扯。骡车经过一座较大的县城时,城门口聚集着一群面黄肌瘦的流民,被几个持刀衙役粗暴地驱赶着,像驱赶一群牲畜。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被推搡倒地,怀中的孩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那哭声尖锐得刺破寒风,扎得我耳膜生疼。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小哥,看开点吧。”赶车的老把式似乎察觉到了车厢内压抑的气息,隔着帘子瓮声瓮气地说,“这年头,能活着到长安,就是造化咯!听说关东那边,王仙芝那伙人闹腾得可凶了,蝗虫过境似的,田地都啃光了……唉,造孽啊!”
王仙芝?一个模糊的名字钻进耳朵。我并不十分清楚这个名字背后意味着什么,但“闹腾”、“蝗虫过境”这样的字眼,以及老把式语气里那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本已窒闷的心头。这帝国看似庞大的身躯之下,暗流汹涌,腐朽的根基正发出不堪重负的**。
骡车在冰天雪地中跋涉了月余,当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尘土、人畜粪便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庞大城市特有的浑浊气息越来越浓重时,赶车的老把式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嗓音喊道:“小哥!长安!快看!长安城到了!”
我猛地掀开车帘,一股更加浓烈复杂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寒风依旧凛冽,却无法吹散这股沉甸甸的、属于百万人口的“人气”。抬眼望去——
巨大的阴影,如同神话中巨兽匍匐的脊背,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拔地而起!那是长安的城墙!目光向上,再向上,几乎要仰断脖颈,才能勉强望见那高耸入云的雉堞。墙体是厚重的夯土包砖,呈现出一种历经沧桑的灰黄色,雄浑、厚重、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沉默地宣告着帝国至高无上的威严。城墙向左右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巨大山脉,隔绝了城内与城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城门洞高大深邃得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我乘坐的骡车汇入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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