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后来才知道水电站建设者是有家庭的。水电站竣工了,两人也就分手了,此后不再见。这本来是一个烂俗的故事,却被讲得清新而脱俗,哀婉中有淡淡的回味。我甚至怀疑是尹健自己写的。
走到哪里黑,就在哪里歇。
这是尹健写在诗集草稿扉页上的一句话,一句俗语,一句诗,现在成为一句遗言,有着他对人生最为通透的理解,也是他最深的遗憾。他几乎走遍了全中国,却把生命留在了自己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尹健抽屉里还有一叠材料,一看,让我心惊胆颤,写的是水电站和地震,他收集了大量的数据,建议不要修两河口水电站,因为这里是地震带,在地质构造上,属于两个地震断裂带的交汇点,如果大坝产生的重力打破了原来的预应力平衡,会导致不可估计的灾难。
尹健曾经给我提到过这些问题,但是没有那么详细具体。一个水电站的设计者,居然是建设的坚决反对者,白天设计,晚上反对,他的生活很充实和矛盾,正如他的感情生活。
还有一叠信封,已经写好了地址,从中央到地方的领导、部门。
我将材料全部交给了万婉。
万婉看都没看,居然直接烧了,边烧边解释道:尹健反对自己建造的一切水电站,从生态、地质等各个角度,这样不对,那样不对,反正都不对。他这样的人多了,国家啥都干不成,还搞啥建设,他是靠这个吃饭的,自己砸自己的饭碗,有意思吗?当初读专业的时候,怎么想的?
那火苗似乎有生命,在挣扎,在扭曲,也在欢笑和舞蹈……
万婉将尹健的专业书籍全部留给了我,当作纪念,她说:这些你可能有用,如果没有,可以全权处理。
我说:这是最好的纪念,也是我最想得到的,我知道我想干什么了。这些书,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和三娃推着万婉到两河口水电站大坝上。我们一起将尹健的骨灰撒在古锦河里,撒在他为之奋斗、反对无效并命丧黄泉的地方。
望着两河口水电站建设工地上那被削得平直的崖壁和断流的河道,我的思絮飘得很远。
当年,我们成长于斯,以为这里是我们的世界,并满怀热情建设好,没想到,这是别人的地盘。我们也曾为自己是拓荒者是文明的传播者而骄傲,后来却成为口诛笔伐的自然生态的破坏者。第一代森工人一贫如洗,怏怏而归,森工二代甚至耻于说自己是伐木工的后代。我们的青春,我们流汗流泪甚至流血,都成为荒谬的存在,没有一以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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