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的雨滴一般滴进了洋瓷碗,很快铺满了碗底,然后慢慢地上涨,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我甚至还嫌滴得慢了些。就像电影里视死如归的英雄,比如刘胡兰,在敌人的铡刀前毫不退缩。
大半碗,少说也有小半斤,我觉得脑袋里的水好像放空了,鼻血也不流了。一阵倦意袭来,我摇摇晃晃地自己上床去睡了。
吃饭了。姐姐来叫我。
我头重脚轻地起来,晕乎乎地到了饭桌前。父母和姐姐已经在吃了。
今天的菜很丰盛,有一盆红烧血旺酸菜粉条特别可口。
饭吃完了,姐姐说了句让一家人再也无法释怀的话:这该不是波儿的鼻血?
母亲的脸刷地白了,她以为是人家送来的鸡血。
父亲不以为然地说:还好,没有浪费。
是陆海军打的。姐姐说,我找到他,但他父亲在旁边,否则有他好看的。
你做了什么,他会打你?母亲问我,显然气不过。
我却低头不语。
母亲气得要拉我去找陆海军家兴师问罪。父亲拦住了母亲,阴沉着脸,两颊一鼓一鼓的,重重的叹气。
你个孬种,只有被欺负。父亲说,打不赢,不要回来哭!
孬种还不是你生的。母亲恨了父亲一眼,然后拉着我去找了孙老师。不知怎么的,母亲和孙老师吵起来了,孙老师哭得一塌糊涂。父亲来了,又和母亲吵起来。其实,鼻血流完以后,我心里就没事了,可是,大人们有事了,他们不像小孩,很容易把事情想得复杂。这一切显然与我有关,我却无能为力,那是大人的世界,我理解不了。父母吵得很厉害,有很多人来围观,我也站在了观众里,观众里有陆海军,他悄悄地对我说:走去扇盒盒。
我也跟着去了,那是一种用烟纸折成的方块,用自己的盒盒拍别人的,能让对方的翻面算赢。
没扇两把,母亲过来了,一把提起我:你瓜娃子,咋没一点血皮哦!
不是看到我流了鼻血的份上,我绝对要挨打。但是罚跪不可避免,我跪在母亲的床边,听她絮絮叨叨地教训,那声音就像穿堂风,左耳进右耳出,一大股葱姜味的唾沫星子持续不断地喷在脸上,凉飕飕的。
母亲骂人有一套,能指桑骂槐,能旁敲侧击,能把陈芝麻烂谷子骂得花儿开,骂着骂着,自己还能伤伤心心地哭起来。而我,已经趴在床边呼呼大睡了。
没有人会惯着你。父亲告诫我,你自己不强壮,只有被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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