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空气仿佛被抽紧,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有些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却让人感觉无比漫长。
斐潜终于重新抬起头,眼中先前那深不可测的思虑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明净,已然做出决断的坚定之色。
他并未直接评价或驳斥任何一人的意见,而是沉稳有力的缓缓开口,仿佛在阐述某种超越眼前胜负的理念,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坚定内心的选择……
『汉,何名之?』
『有言,汉乃沧浪水也?又是何为沧浪?』
斐潜缓缓的说道。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社稷神器,固然有德有能者居之,然其形其名,其冠冕朝章,终载累世之文明传承,兆民之共同也。』
斐潜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帐顶,望向渺远的虚空,『大汉立国四百年,虽有桓灵之昏聩,黄巾之纷扰,董卓之暴虐,乃至今日之分崩离析,然汉之号令,汉之典章,汉之威仪,早已融入这苍茫天地,万民血脉之中……』
『洪荒既辟,庶类始彰。河图呈象,洛书启芒。昔者典谟载道,铸九鼎以定禹甸;甲骨契文,刻殷祀而纪宗纲。然问社稷迁革,谁执枢机?试观日月递嬗,孰为股肱?』
『燧人钻木,乃万民启明;神农尝草,实百族初康。后稷播谷,非独圣之智;嫘祖抽丝,皆群嫗之劳。岐山凤鸣,周礼实出井田垄亩;鹿台火炽,商鼎终化镐京尘嚣。楚戈吴甲,锋镝浸黎元血泪;秦关汉月,砖石垒黔首骸膏。昔钜桥粟尽,朝歌卒倒戈于牧野;骊山役苦,戍卒举烽火于大泽。此非天命攸归,实乃人心向背,巨浪覆舟也。』
『沧浪水啊……』
斐潜感慨万千,环视一圈,沉声说道,『尚书诰命,岂尽庙堂玄虚?国风谣谚,亦存闾巷悲欢。孔子删诗,采十五邦之咏;左丘著传,纳百廿国之言。鲁壁遗经,伏生口传以继绝;稷下争鸣,邹衍谈天而拓寰。郑国渠开,沃野得溉;都江堰立,岷沱安澜。故简册虽铭侯王,汗青实记刍荛。终知泗水亭长,非凭三尺剑得天下;未央宫阙,实赖众庶力拱北辰。』
『大汉煌煌乎!大汉之史,非龟蓍之私卜,乃烝民之公铭。代代胼胝筑厦,岁岁黍稷盈畴。望燕然石碣,字隐氓隶姓氏;听易水悲歌,声彻樵猎襟怀。正所谓日月经天,烛照草泽;青史垂地,根在蒿莱!』
『今潜所循者,非止尺素丹书,实乃万姓啼饥号寒之声;所躬行者,非唯朝堂仪轨,实为九州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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