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锨就给我爷爷铲在腿上了。我爷爷愣着看了我哥一会儿,摸着山羊胡子笑了,他说,这小子行,随我呢。就不骂了,回屋找出他的酒壶找王老糊喝酒去了。我妈红着眼圈蹲在堂屋洗一些看上去像毛蛤蜊肉似的小肉块,抄一下哆嗦一下身子,最后抱着盆子哭了,她说,你爸爸太可怜,他好几个月没吃到荤腥了。
记得那天我爸爸回来,一闻到肉香就咧开大嘴笑,嘿嘿嘿嘿,孩子他娘真有本事,今天我要吃肉了。
后来我知道,那些肉是猫肉,那只死猫是我妈在路上拣的,猫是被汽车给轧死的。
多年以后我哥进了劳教所,我妈说,灾星下界了,灾星下界了,咱们家要完蛋了……
我爷爷没有吃猫肉,所以我爷爷死得很安详,没遭一点儿罪就过去了。我爸爸吃得最多,他一直都活在艰难之中,我哥吃得也多,他得到了报应;我妈念叨说,灾星是我弄来家的,所以我这辈子注定要赎罪……我妈还说,大宽你没吃,你跟着你爷爷去你王八叔家了,你逃脱了。我逃脱了吗?想到这里,我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我没有逃脱,尽管我的灾星不是那只死猫,可是我的灾星是钱,这个灾星即将降临到我的头顶。烛光一抖一抖地跳,我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就像一只正在倒气的病兽。我吹灭蜡烛,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给我妈掖了掖被角,踮着脚尖走到了门口。院子里有个人影在晃,我看清楚了,那是我爸爸,他像个老人那样将双手抄在袖管里,仰着脖子看天。天上没有月亮,有几只星星在眨眼。我爸似乎觉得冷,身子一晃一晃地悠荡,脖子几乎缩进了他的肩膀。我知道这几天我爸跟我妈老是吵架,因为我哥跟林宝宝的事情。我爸爸吵不过我妈,总是念叨这么一句“你不是已经同意了吗?你不是已经同意了嘛”,我妈瞪着他说,我同意他要那个**,可是我不同意他要那个野种,他的脑子里全是**和野种,他的脑子里没有爹和妈。因为这个原因,我爸经常出去躲一会儿,等我妈睡着了才回来。我劝过我妈,让他不要对我爸这样,可是我妈不听,她说,你爸是个窝囊废,就应该这样对待他。
我站在门后咳嗽了一声,走到我爸爸身后,轻声说:“我妈睡了,你回屋吧。”
我爸爸回了一下头:“今天我们没吵……她想你哥了,你哥不回来看他,你哥可真不孝顺。”
我说:“我哥这几天有很多事情,让我在家陪你们呢。”
我爸不说话了,佝偻着身子回了屋,院子里一下子显得空空荡荡,仿佛散了场的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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