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块永远也铺展不到尽头的布匹,在火车前头远远地招引着,如同波浪被逐渐熨得平整。
黑暗再次从大地上升起来,清爽地包容了一辆寂静穿行的火车。
陈晚安躺在其中的一个角落里,平稳地浮起来。
黑夜里的火车似乎只能看见它的头和一部分身子,没有尾巴,陈晚安看不见的后半个身子只是隐没在黑暗里,而不是断绝,它是不可断绝的。
甚至陈晚安也想不到还有铁轨的存在,因为它像两条明亮的线,与黑夜和沉静的大地格格不入。
那些阴影似的群山远远地避开。
如果夜色不是浓黑,就让十几户矮小的房屋和院落来到路边,陈晚安甚至能看见窗户里一点让人身子发暖的灯光,看不见人,或者只有人影在窗户纸上半梦半醒地晃动。
陈晚安想象出了没来得及收拾的饭桌,他们的轻微而又散漫的脚步声,一条窝在筐子里无所事事的狗,还有他们平凡狭隘的生活。
这些安宁的感受和想象是在白天里无法得到的。
陈晚安总觉得阳光底下的世界繁乱不堪,所有的东西都拥挤到你面前,把大地瓜分得七零八落,找不到一块可以安坐的地方。
他们为什么都那么忙呢。
他们就不能安静一下,让世界大起来。
他们停不下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而在他们顾不上的地方,一辆火车整装待发,只等阳光和尘土落下去,在看不见的时间里。
它从城市的边缘启动,一路都在扔掉那些忙来忙去的累赘,见到第一片野地时,夜晚开始降临,火车一头扎进去。
耳朵突然安宁,世界大起来了。
陈晚安就在这一辆辆傍晚开出的火车里,它们从傍晚出发,开往黑夜。
俄罗斯作家维佩列文有部名叫《黄色箭头》的中篇,讲的是一辆名叫“黄色箭头”的火车再也停不下来,带着一火车的人永远奔跑下去,失去了终点。
想逃离的人要么被扔出窗外,要么跳车摔死。
当然这只是一个有关人类的寓言,作家要知道的是,世界有一天真的疯了我们该怎么办。
陈晚安不知道人类该怎么办。
他只是想,如果自己就在这辆名叫“黄色箭头”的火车里,只要它永远行驶在夜里,自己一定会是那个甘愿留在其中的人,因为对与他来说,“黄色箭头”并没有把世界变小,恰恰相反,它让世界变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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