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无病走来。
有些时日不见,他的体格又硬实了些,脸也更黑了,暗黄的宫灯照耀着,他额角边多了一条发亮的长疤,整个人较之从前都显得更成熟更勇敢了。
夜风吹起他的宽袖,他身着常服,显然今夜没有当差。
咳嗽了一声后,他用洪亮的嗓音见礼:“小人见过县主。”
规矩横亘在他们之间,使她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生分。
直到他抬起脸来,她感应到从他眼睛里透出的温暖又熟悉的光,看到他轻轻勾动嘴角时,带出的兴奋的笑意,她知道,他还是冯无病,还是她从小一直欺负到大的好朋友。
她摸着肚子,心头忽然一暖,柔声道:“病坨子,好久不见。”
冯无病垂着脸庞,不敢答复。
她轻轻一笑,冲他招手,“我有要紧事求你,你附耳过来。”
拂晓时分,冯无病驾着鹿车,带她离开皇宫。
沿路的市井之间,到处充满着侯爷遇刺与她无故失踪的谣言,冯无病或许已经猜到了她突然出现的原因,或许没有,但一切都无所谓了。
只要她进行第二次返魂,所有今夜发生过的事都会被消除,没人会记得,她曾经走出过府邸,更没人会知道,她曾带着还不够稳定的身孕,一路劳顿,只为揪出杀害孩子父亲的凶手。
自然,到那时,冯无病也会忘记,他们曾经共处过这样一个晓风动容的清晨。
越往前行,路变得越来越窄,车室的抖动也越来越厉害,从青石板铺就的大路,再到碎石子与烂泥,习惯了易道坦途的大车辙,在这种崎岖不平的小路上,立马变得暴躁不安,脾气简直难以驾驭。
她下意识地捧住肚子。
城南,一个她从未到过的地方,在渐亮的晨曦光景中显露出全貌。
早已看惯高梁大厝的她,随着鹿车途经忽高忽低的棚户,第一次知道原来茅草可以用来搭盖屋顶,原来这里的每家每户都会买一个气势昂然的大陶缸,搁在门前,用于储水,原来这世间除了官话外还有那么多动人的方言。
周遭的气味难以言明,时而令她反胃。
过了一会儿,銮铃声止,她心里不禁有些奇怪,拉开帘子,看到冯无病轻轻跳下横辕,朝某个摊点走去。
两匹扁鹿听话地伫着步子,一动不动。她因此想起了小号冯无病。
半晌,他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菜卷,一个不停地往口里塞,一个则递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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