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不怕后者,反倒怕前者,因为荷兰根本没有后者;但大顺根本不在乎前者,怕的是后者。
虽然两者是一体两面,但荷兰人下毒的方向,下错了。
刘钰不是荷兰人,很了解大顺的情况,所以他搞得那些手工业工厂,有一条明显的界:前期坚决不碰纺织业等“敏感”行业。
大顺不缺劳动力,也不需要搞什么圈地运动,就靠正常的兼并、甚至是抑制兼并政策下的无地流民,都用不了。
就算皇帝现在脑子锈了,真的用了北派儒生的“三十年地租赎买政策”,实现了全国均地,那也不会缺劳动力。
此时整个世界的蔗糖市场,也就能容纳三五十万工人,这里面还包括奴隶、砍甘蔗的农奴等等。
实际上此时全世界的消费能力,纯粹的制糖厂的产业工人,哪怕是现在没有蒸汽机靠牛马拉绞盘,最多也就容纳个十万人顶天了。
而且各国都流行重商主义,高关税壁垒,都想当只吃不拉的貔貅。大顺拼了老命最多也就能容纳个三五万人劳动力。
这点人,够干啥?莫说不可能全都一起起义,就算一起来,三五万人,朝廷放在心上吗?
所以刘钰一直认为,此时的世界市场太小了,此时全世界可能都容纳不下一个前蒸汽时代手工业工厂化的苏南的生产力,甚至都不用整个江苏。
一省先工业化的本质,就是把国内的其余地方当殖民地,迅速瓦解掉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单就这一点,皇帝肯定是不允许的。
朝廷制度的支柱,是小农经济,谁当了天子都要想办法抑兼并、稳小农。
瓦尔克尼尔把巴达维亚那屁大的地方,刻舟求剑一般来恶心大顺,实际上说句难听的,就大顺立国这不到百年,三五千人规模的起义,那叫事儿?少于四五万、不能震动三州五县规模的起义,都没资格在史书上留名。
手工业革命带来的“皇帝眼中的危险”,刘钰早就画出了一条红线,根本碰都不碰。
而红线之外的种种情况,哪里算因噎废食,最多算是吃菜的时候菜上面沾了一块锅上的黑锅巴。
反倒是瓦尔克尼尔的话,反向会提醒皇帝,要对外扩张、夺取市场。
因为,有些事走到这一步,皇帝心里很清楚,是退不回去了。
退回去的路,无非就是北儒那一派的老生常谈,井田制的种种魔改变种。
颜元和李塨的那些三十年地租赎买之类的扯淡想法,不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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